至于为什么是三天内。

    因为他们的储备粮只够吃三天,干净的可饮用水只有一小瓶,大家只能节约点分着喝。

    而且长时间在基地外面瞎晃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倒霉催的碰见丧尸潮了。

    车厢里一时间静谧无声。

    郁轻和赵子亦在浅眠,呼吸声几不可闻。

    傅寻书收回手,擦拭着脸颊上的血污。

    但其实没多大用,过了这么久,鲜血早就凝固在脸上,洛汀洲四人没一个提醒他,傅寻书自然不知道自己顶着半张糊了血污的脸是个什么样子。

    这群人不信任他。

    傅寻书想。

    哪怕他外表再像人,但他们就是不信任他。

    傅寻书不知道的是,行动小队的四个人不信任他,跟他这个人无关,纯粹是职业病。

    在病毒席卷全球的这一年时间,人类习惯了进出基地的扫描、抽血、检查。

    哪怕丧尸和人类的外表存在区别,但若不经过这些步骤,还是会有人不安心。

    谁知道站在自己身边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万一丧尸会伪装成人类呢?

    万一他们进化了呢?

    更别说傅寻书还“失忆”了。

    简直是在行动小队几人疑点上反复蹦跶。

    少年擦着脸,擦着擦着就垂下头,面容隐于装甲车内阴暗一隅。

    周身笼罩着阴郁晦暗的气息。

    洛汀洲找出水瓶递过去。

    “擦不干净的,用点水。”

    少年又刷一下抬起头,那些笼罩在他身上的阴暗如潮流般飞速消退。

    “给我吗?”

    洛汀洲不耐烦:“你说呢。”又把水瓶往前递了递。

    傅寻书接过水瓶,惴惴道:“可是你们的储备水,不是只剩这么一点了吗?”

    把仅剩的、干净的水源用来给他擦脸,怎么想都是种浪费。

    傅寻书觉得不太对劲。

    洛汀洲:“不要?那就还给我。”

    少年连忙将水瓶护在怀里,“要!”

    洛汀洲勾勾唇角,嗤了一声,转过脸去,余光却时刻注意着少年的动向。

    少年倒出水,沾湿纸巾,抹在脸上。

    洛汀洲在心里倒数。

    五、四、三、二、一。

    无事发生。

    少年似乎真以为水瓶里装的是干净的饮用水,看不出一丝破绽。

    正在“浅眠”的郁轻和赵子亦睁眼,两人飞速交换一个目光,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到洛汀洲身上。

    洛汀洲见少年一点点倒水的模样,抿了抿唇,努力忽视心中异常的愧疚感,面不改色地套话:“刚才子弹打到你,我很抱歉。”

    如果刚才还因为没人相信自己而失落,那么此时的傅寻书就有点受宠若惊了,“没事。”

    “疼不疼?”问话间,洛汀洲已经坐到了傅寻书身边。

    一下子拉进的距离让少年手足无措起来,隔了两层衣物都能感受到身边人的体温。

    “我、我皮糙肉厚,不疼。”

    “哦,让我看看。”

    少年身子一僵,下巴传来的温度异常灼热,他的呼吸不由放得平缓。

    洛汀洲两根手指钳住少年的下巴,迫使少年转过脸。

    白皙的肌肤上有一道红得灼目的伤口,像是在脸上活生生撕裂开一道口子,远看不觉得,近看只觉得恐怖。

    就这样,还觉得不疼?

    洛汀洲拧眉。

    “真不疼?”

    两指微微用力。

    “不、不疼。”

    少年声音细若蚊呐。

    洛汀洲目光微凝,这时才注意到从少年脖颈处蔓延向上的红意。

    羞怯爬上少年的耳朵尖,于是那两只耳朵都变得通红。

    气氛不知为何变得暧昧旖旎起来。

    装睡的那两人一下又一下拿谴责的目光戳洛汀洲脊梁骨,对他娴熟的“撩人”手段“指指点点”。

    洛汀洲狠狠瞪过去,那两人迅速闭眼,做口型: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洛汀洲无意与少年有其他方面的牵扯,确认对方的伤口没有任何变化后便收了手,重回座位,恢复了一贯的冷脸。

    浑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大字:

    生人勿近。

    傅寻书没等到脸上热度褪去,扭头看了洛汀洲一眼,几次张口欲言,都被洛汀洲身上疏离的气息唬住。

    几人在沉默中度过半日。

    入了夜,洛汀洲换下周轩,由他开车,黑色的装甲车打着夜灯,在广袤无垠的森林中穿行,奔赴地平线那头的昆仑基地。

    天空群星闪烁,星光照耀着远方的山,在视网膜中留下一抹浓郁黛色。

    一年前病毒还没爆发的时候,世界从不像现在这么安静。

    远近的山峦高低无序,像一支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曲谱,无声抒发着自然的造化。

    傅寻书扒拉着窗门,乌黑的眼眸一错不错地望着外面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