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湿漉漉的额头就像他现在的眼神,露出即将被人遗弃的不安与湿润。

    “……”

    片刻后,凛避开他的眼神,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让她本人咬牙切齿,就好像是对垒中率先认输,无法掌控局势的轻忽感让凛迅速提出另一个话题,“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可不是横滨。

    “我来找你啊。”

    太宰伸出手臂,抛开了绷带后,他那瘦削的手腕看上去让人心底不禁一颤,太宰就着伸出手的姿势将自己袖口还在流淌的水拧出来,漫不经心地语气像是他脑袋上终于散开的一缕一缕头发,“冒着被追杀的风险,抛弃一切地找到你了。”

    “然后跟过来。”

    “……”

    太宰治绝对在叙述中用了什么技巧。

    凛确信。

    否则她不可能如此简单地,被听上去就不可信的言辞随意地挑起心绪。

    凛皱了皱眉:“说真话。”

    “这就是真话。”

    太宰不满地望着她,颇为孩子气地鼓了鼓嘴巴,他的脸色看上去依旧苍白,长时间待在水中让他的眼底都浮起了红血丝,“你的质疑很容易伤到人啊。”

    他的声音像在无可奈何的叹息。

    “……别忘了我们分开的时候是怎么互撂狠话的。”凛觉得湿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极了,她想立刻离开,脚尖动了动,正准备用更加不耐烦的态度,直接刺探出太宰的深意,就见太宰用那样空无一物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大概是在判断什么。

    然后,非常自然的,太宰脚步动了一下,侧过身体,站位变换间,他正好挡住了面对凛所来的风向。

    凛下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啊说起这个。”

    太宰甩了甩脑袋,像只狗狗的幼崽,“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凛当时一定不会对我说那么温柔的话吧,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舍不得。——看,你现在的表情有多困扰。”

    他嘴角短暂地扬起:“我知道你觉得我很麻烦,但这件事稍微谅解我吧。”

    “我又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这种感情比毒|瘾还可怕。”

    “……”

    凛撤开视线,胸腔震动,闷声咳了两下。

    “去找个地方换衣服吧,生病就不好了。”太宰伸手摸了摸凛的发尾,眼神关切,在对上凛视线的时候,他眼中的东西像是一瞬间就被击溃了,比波光粼粼更柔软的事物呈现在他的眼底,“……好,你想知道什么?”

    这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可偏偏在前面加了一句“好”。

    仿佛在说:好,我妥协,我彻底投降,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

    “比如,我知道费奥多尔拿走港口武器的事情。”太宰主动抛出话头,见凛的表情是在认真听,“再比如,我出现在这里的事情费奥多尔君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相应的信息,但我所要的正是这点。”

    凛:“港口那里也有你的一笔?”

    她很快明白:“你想和费奥多尔合作?为什么?”

    太宰随口说:“我想取代森先生。”

    “……?”

    凛望着太宰,一时间没有做出评价。

    这说法听上去有点……

    太宰自己难道做不成这种事吗?正好现在横滨的情况混乱,是最好改换势力的时机。

    “中也会有点麻烦,他对森先生很忠心。”太宰见她不说话,语调一转,变得柔和多了,“好吧,我说真话……我就是为了过来看看你。”

    凛:“……”

    “阿嚏!”

    太宰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湿透的身体在寒冷的冬风中不住地发着抖。

    凛怪异的感觉被搅乱,她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吧,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嗯!”

    太宰高高兴兴地答,伸手过来抓住凛冰冷的手指,相较之下,他的温度还能更低。

    凛一怔,将手抽出来。

    “好无情啊。”

    太宰小声地控诉着,听上去有点可怜。

    凛动作微妙地迟疑了一下,低声说:“快点走,真生病了难受的是你。”

    太宰落后她一步,望着她的背景,慢慢地笑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刺骨森然就混杂在这种笑意里。

    他永远知道自己的武器是什么。

    梅宫凛吃软不吃硬,又在他一次次的反复强调下加深了对他亏欠的认知。

    “是你先招惹我的。”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遍布的锁链已经开始挂上,他需要蚕食她的戒备和铠甲。

    一开始是愧疚,然后是同理心……再有什么都好,能将她确保抓紧就都可以运用。

    ——到死都不可能放过。

    就算是深渊地狱,他都要拖着她一起去。

    第72章

    费奥多尔和太宰见面这件事是在凛的住处进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