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请夫君掀盖头吧。”

    连尾音都带着细软的小钩子,钩在江阔的心上、手上、喉头、小腹,叫他浑身一苏一软。江阔深深吸了一口气才找回些清明,他稳住指尖,勾住正前方的一角,轻缓又郑重地将莫问期的盖头掀开。

    红绸、红烛、大喜之日。

    莫问期端坐床榻之上,仰着那张俊脸,眉眼含笑。

    他柔声问:“夫君,满意吗?”

    江阔嗓子干痒,轻咳一声才开口:“满意。”

    莫问期灿然一笑,拉过江阔压在身下,炽热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叫江阔再也想不了聘礼的那笔糊涂账。到后半夜的时候,江阔亲手揭下的红盖头被莫问期缠在他身上,抚摸亲吻,一寸都不曾放过。

    “夫君,这盖头真好看~”

    “你喜欢吗?”

    “我的好夫君,你怎么不说话?”

    江阔将自己埋在散乱的被褥里,只觉得红绸拂的每一处都只剩下躁动难安,偏莫问期还总要和他说话。他哑着嗓子轻吟,最后连难以为继的喘息声都被莫问期无情剥夺。

    自那一遭荒唐之后,江阔再也听不得盖头、聘礼之类的话。

    第53章 番外二 长幼

    崔氏丞相,权倾天下,世上清流文人面上多有猜忌,心里却都想成为这样的人。

    看着那些带着重礼、美人入府的清客,崔敛心里知道,他们都想要讨好父亲,博个前程。而他,或许和那些清客是差不多的,也就是多了那么一点血缘。

    “二公子,该去读书了。”

    身边的小厮是书房先生的得力助手,此时开口催的是第二遍。

    崔敛没说话,但还是转身往书房走去。其实,崔府已经有了一个年少登科的大公子,他这被祖母溺爱的二公子读不读书好像没有多大的区别。府内府外的红绸还没撤,那是庆贺他大哥春闱中了甲榜这么件大喜事,所以大哥今日是不去书房的,他要去见客。

    出身高门,年少有为。是全京城儿郎中最有出息的一个,崔氏的门楣与荣光都在他身上。

    进了书房,先生仍是那副棺材板一样的脸,瞧崔敛时也不变,反倒更傲气几分。

    这些时日,祝贺之辞崔敛已经听够了,只觉得脑袋疼。

    先生这般宠辱不惊,也算是件好事。

    浑浑噩噩的一个时辰,崔敛熬完今日的课,写了文章,先生还算满意没有再拖延到晚饭便放了人。外面的席开了,都是官场中人,崔敛不耐烦见,转身回了后院去陪祖母和母亲用饭。

    进了院子,小丫鬟们纷纷行礼:“二公子来了。”

    她们正欲往里通报,崔敛抬手免了,自己往里面走。

    正堂中无人,偏房的暖炉点着,外间站着祖母和母亲身边的妈妈,丫鬟们都被遣出去了。崔敛远远见了她们没有靠近,脚下一转反倒猫腰到了窗下躲着。小丫鬟们不知内情,只以为二公子又要调皮,轻笑一下便装作不知道。

    房中,祖母和母亲在商讨大哥的婚事。

    祖母向来和蔼慈爱,此时却显得严肃:“现下还早,先递出消息去,待封了官职,入了朝堂再去下聘就好。”

    “是,母亲说的是。”母亲听起来有些犹疑,但不敢反驳,只是小心道,“不过,那小姐有些体弱,只怕往后不好生养。”

    祖母轻笑一声:“我崔氏娶亲难不成还是为了好生养?又不是平头百姓人家,那徐家一边牵着老臣一边扶持新贵,那小姐的长兄娶的又是王爷家的郡主。这才是紧要的。”

    母亲低头称是,再没有二话。

    祖母接着叮嘱:“你记住,长子顶门立户,亲事必要妥帖。即便往后正妻不好生养,不是还有敛儿?过继一两个便好,他们兄弟二人各司其职,崔氏才能兴旺。”

    各司其职,各司其职……

    他们兄弟二人自小便是一个天,一个地。崔敛总赶不上,也曾差点要信了大哥天赋异禀。但他细想又觉得自己再用用功,或许也能赶上。

    总之,什么都想过,却从未想过“各司其职”。

    窗下石砖被擦地很干净,一点苔痕都没有,但崔敛却觉得沾着湿气的阴冷从地缝中渗入他的衣裳。按在地上的指缝,靠在墙上的后背,无处不是阴冷的,冷入肌肤和骨髓。

    他在祖母身边长大,即便父亲对他没有什么好脸色,但祖母总是和善的。她的房中时时为他备着点心,新鲜玩意儿也总会先来送给她,连大哥都不曾有的好物件祖母给他都毫不心疼。连父亲都曾说过,他叫祖母宠坏了。

    如今想来,是宠坏了。

    可是,这般宠爱也不过是为着“各司其职”。

    他也曾想过奋发图强,崔氏一门的荣光也可以是他崔二公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