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自打宜嫔怀孕之后,她有几次却都睡不着觉。

    要么是梦见宜嫔认养了她的孩子后,却对她的孩子置之不理。

    要么就是梦见宜嫔生了个闺女后,还夺走了她的孩子。

    郭络罗贵人一旦惊醒,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今夜又是如此。

    她猛地坐起身来,动静吵醒了外室守着的秋菊。

    “主子,您是又做梦了吗?”

    秋菊拿着蜡烛走了进来,满脸担心地看着郭络罗贵人。

    郭络罗贵人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她扶着秋菊的手坐起身来,“秋菊,你去把今日送来的料子给我瞧瞧。”

    “…是。”

    秋菊虽然不解郭络罗贵人大半夜的为什么要看料子,却还是去开了箱子取了料子出来。

    金字缎在烛火下显得华贵秀艳,触手一摸更是如同美玉般温润。

    郭络罗贵人看得直了眼。

    她的神色有些恍然。

    这就是嫔位才能用的金字缎,以往她只能够在宜嫔身上瞧见过,可是现在这东西却是她的。

    郭络罗贵人心里头的野心慢慢滋生出来。

    她身为宜嫔的妹妹,倘若一心一意跟着宜嫔,这辈子终究不可能越过她去。

    若是宜嫔的份位不抬,自己这辈子便终究只是一个贵人。

    像钮钴禄福音那样的情况,终究只是少数罢了。

    烛火之下。

    郭络罗贵人的眼神中掠过一丝阴霾。

    她捏了捏眉心,挥了挥手,示意秋菊把金字缎拿下去。

    一夜就此无话。

    翌日。

    卯时,郭络罗贵人梳妆打扮了一番后便去前殿见宜嫔。

    她前脚才刚踏入前殿,就听到里头传来那拉氏贵人和宜嫔的笑声。

    郭络罗贵人的脚步稍作停顿,神色复杂。

    她入内后,那笑声就停了。

    那拉氏贵人闭上了嘴,宜嫔笑着看向她:“妹妹来了,怎么脸色有些憔悴?昨夜睡得不好吗?”

    “昨夜有些不舒服,睡得不大安稳。”郭络罗贵人回答道,她眼神如蜻蜓点水一样从那拉氏身上扫过,漫不经心地说道:“那拉贵人倒是来得早。”

    那拉贵人自知自己不讨郭络罗贵人的喜。

    她轻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话,怕郭络罗贵人逮着话头嘲讽。

    不过,出乎她的意料。

    今日郭络罗贵人却是没有针对她,见她不答话也只是冷冷哼了一声,便收回了视线。

    宜嫔也怕她们两个再起争执。

    她站起身来,搭着飞花的手说道:“好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该去给佟贵妃请安了。”

    郭络罗贵人道了声是,寂静跟着宜嫔坐上轿辇前往永和宫。

    如今后位空虚。

    佟贵妃身为六宫之首,即便她膝下空虚,众人也得依着规矩去请安。

    而佟贵妃则在前不久开了个新规矩,准许贵人也跟着去请安,明面上她说得是为了让姐妹们相处融洽,实则打得什么目的,则不得而知了。

    福音在咸福宫里安排好了一切。

    布耶楚克昨夜和汤圆闹了一晚上,这会子还睡着呢,这倒是少了她的麻烦。

    这一阵子,布耶楚克格外黏人,有时候没见到福音,就要哭,连奶嬷嬷抱都不肯,非要福音抱才肯乖乖的。

    福音这是头一次碰到这么棘手的事,起初还以为她是身子不舒服。

    后来奶嬷嬷们都说,七八个月大的小孩黏人是常有的事,她这才放心。

    卯时三刻。

    天已经大亮,永和宫内妃嫔们都齐了。

    众人打扮得光鲜亮丽,俱都等着佟贵妃出来。

    福音百无聊赖地看着指甲套。

    其他人也都是眉眼间微微露出些许乏味的神色。

    这给佟贵妃请安是最无聊最无趣的一件事了。

    先皇后在位的时候尚且没有佟贵妃这样的派头,现在给佟贵妃请安却是难得有一日是准时的,每每人都到齐了,佟贵妃却是姗姗来迟。

    好几回她们都等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她等来。

    但凡有点儿脑子的,也都猜得出佟贵妃是借请安给她们立规矩。

    佟贵妃这贵妃位置坐得可不心安理得,她入宫多年,膝下无子又不得宠,底下温妃也便罢了,福妃、宜嫔、惠嫔和荣嫔都是有子傍身的,她若不借着请安敲打众人,恐怕自己心里头也发虚。

    “贵妃娘娘到。”

    秦石月掐尖了声音传来。

    众人心神一惊,纳闷不已地直起身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行了礼。

    这佟贵妃今日怎么这么早到?

    “都起身吧。”

    佟贵妃端坐在上首,一身百蝶穿花枣红色旗装明艳夺目。

    她今日的打扮格外明艳华丽,显得气色比之往日好了不少。

    众人谢了礼后。

    惠嫔就带着笑意夸赞道:“贵妃娘娘今日的气色可真好,这身打扮可叫妾身看得移不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