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有想过再?回家,如果那还算是他的家的话,但匆匆逃离时他需要面对的第一个致命拷问?绊住了?他脚步——食物。

    品尝过鲜血的滋味,他无?法再?平静而自然的摘吃浆果树叶,常年食肉不足缺乏捕猎经验,他奈何不了?大型猎物,因此低级野兽成?为他的第一顿盛宴。面对血肉模糊的残骸,眼前反复闪回‘家人’难以?置信的惧怕神?情,他彻底放弃归家或停留的念想。

    “然后你就在想,也许该去找真正的血亲?”

    那个声音语调中充满兴味,引导着他莫名甘愿说下去。

    想要找到?雷克斯兽的族群轻而易举,哪里被各类野兽们避之而不及视为死亡之地,哪里就是雷克斯兽的领地。他怀着忐忑与?丝丝期待的心情,踏入兽骨堆砌成?边界的荒芜平原。

    由于?他身上残留贝内利兽的气味,未发育的体型又无?比怪异,刚遇上同族时他就被那群雷克斯兽当?成?猎物围攻。幸亏那时的首领喊停攻击,在听闻他的来?历后并?未立即定夺他的去向,而是收留他一段时间。

    仔细想来?,那首领做的是正确的。

    不出十多天,无?法适应的他主动离开了?平原。首领是唯一路过送别他的,警告他不必再?尝试加入其它雷克斯兽的族群。

    你已经是装在肉食野兽中的食草类。对方这么评价他的,却未曾提及他是否有适合的归处,一口咬死当?年瘦小孱弱的他不会活到?成?年。

    “所以?你才躲藏在这,单独生活。”

    躲藏。

    多么讽刺的用?词。

    因为根源相异所以?逃避,因为无?法融入所以?脱离,他认清自己?的归宿在何处到?底多重要?

    如果他成?功回归任意某个群体,他将找到?配偶,诞下子嗣,以?力量对决分据底盘,为自己?划出一方天地。然后尽心尽力饲养配偶与?后代,直至他衰老死去,被年轻的下一辈代替,蠕虫蛰伏的黑泥地中腐化分解。

    这样的一生平凡得随处可见,又能?套用?在任何个体。

    但是,并?不孤独。

    说起来?,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了?,他收留了?只奇怪的幼崽。明明与?强大不搭嘎,只会软趴趴的撒娇还总爱黏着他,却三番两次说出令他措手不及的话,反驳不了?,违抗不了?,牵动他的思绪影响他的判断。

    “雨停之后,我们回去看看吧,怎么样?回一趟你的故乡。然后······去新?的地方一起生活,真正想怎么,吃怎么玩,都没别人打扰烦恼的乐园。”

    无?人干涉的乐园?

    听起来?是十分引人遐想的美妙之事,至少会比一直挣扎在物种?繁多势力杂乱的原野上惬意吧。可这次又是谁,会愿意陪伴他这个异类呢。

    诺尔失焦的双目逐渐清明,他视野中模糊的‘白雾’在凝聚浓缩成?实体,最终变成?了?蹲在眼前的小小阿帕卡幼兽。

    双眼眯成?弧形月牙,撅起的嘴末梢上勾像是露出了?甜甜微笑,那一身干净的纯白是昏暗阴雨天中最耀眼明亮的色彩。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一起去吃吃喝喝玩到?老。”

    怔愣许久诺尔才意识回笼。原来?从始至终与?他对话的声音是属于?幼崽的,他瞬间觉得世界魔幻,机械抬起脑袋左右转。

    环顾四?周,只见经过一夜暴雨的摧|残,修理中的洞穴被七零八落的岩石堵塞,灰色天空降下蒙蒙细雨,这样的天气在这片常年温热的原野上尤为罕见。

    视线重回乖巧伏地的幼崽,诺尔吭哧呼气说不出话。

    陆柳鎏并?不担心对方会将自己?怎样,他照常死皮赖脸地挨上去脸贴脸,先蹭完一波表示孝顺再?说。

    “哈尼,你······”

    诺尔被过于?温暖的柔软躯体触碰,意外的同时不禁产生丝丝触动。只是他庞大的躯体仍旧乏力疲惫,力量远不及充沛时期的一半,起身都困难。

    “看样子雨暂时不会停,这附近的野兽几乎要跑完了?,你要是现在饿了?的话我能?去摘浆果咩、咳。”对诺尔撒娇发嗲习惯了?,陆柳鎏一下子改不掉口癖,“你昨天晚上砸到?了?脊椎,最近几天最好不要乱来?。”

    如此可靠的话是从幼崽口中说出来?的,放在昨天被臭骂之前诺尔绝对不信。

    抖落满身水,陆柳鎏便当?对方默认跑去草原。

    他曾特地观察过,几处浆果丛长势矮位于?灌木下方,成?熟果实不仅不会被雨点打烂,还能?保持新?鲜度品尝起来?更加可口。这种?浆果诺尔也能?吃,不过是真的只能?‘塞牙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