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回事。”

    喃喃自问?的?夏英哲今日?对他学识的?浅薄有了更深的?体会。

    因为他竟然无法解释,为何被古柳侵蚀的?灵魂能够这般光彩鲜活,蓬勃的?气息可与活人媲美。而同样是重现?魂魄境象,那吕忆南唤出的?人皮傀儡与这差之?千里。

    第三声铃响,拖拽金链踏上半空的?陆柳鎏回首高喊。

    “吉时——已到。”

    似画册再度翻页,相聚在院落中的?宾客眨眼换上了喜气洋洋的?红衣,一列人奏起了唢呐锣鼓,另一列点燃了百节炮仗。

    鞭炮噼啪作响,淡淡烟味飘散在空中,一顶喜轿终于被缓缓抬出了大堂。

    流苏纱帘随风轻动,隐约可见轿中新娘凤冠霞帔,娇羞的?垂着头,她尖尖的?下巴偶尔露在盖头外,小巧又精致,膝上的?两?手则紧紧绞着拭泪用?的?红帕。

    轿夫伴随曲声调整平衡,一会儿左颠一会儿右斜,按习俗唱上几段不害臊的?艳曲,仿佛在逗弄调笑着,提前?告知轿中佳人何为颠|鸾|倒|凤,共赴巫山云雨。

    那百名宾客竟不争也?不抢,自觉排成条长?龙,随喜轿踏上倾斜通天的?缥缈大道。

    第四声铃龙凤合鸣。

    领路的?陆柳鎏左手高举纸扇轻抖,骤然展开的?扇面一金一银,金面画圆日?,银面映半月。

    他挥扇的?动作一出,乐队中的?唢呐便一骑绝尘,瞬起瞬落的?转音高亢悲戚,将乐曲带成了悲调。

    为更好的?看清这奇景,夏英哲拖着浑身痛的?身体站起来了,顺道搀起了安博明。

    静默半晌,他听?着曲子惊呼。

    “这不是、咦?这——这什?么曲子?”

    凝结了一悲一喜的?曲调,古怪的?阴阳相合,他分明不曾听?过任何相似的?旋律,却说不出的?熟悉。当高空传来闷雷鼓响,内心的?共鸣无与伦比的?强劲。

    伴着鼓声,广阔天路在陆柳鎏转动的?纸扇下开辟直达云霄,沿明暗分界的?方向攀升,越升越远。但在地?面的?人看来,送嫁队伍如一场以假乱真的?海市蜃楼,大小仿佛从未变化过。

    第五次碰铃,双臂竖起相错,阴阳纸扇在他灵活翻转的?手腕下翩翩起舞,扬风掠浮云。

    左右天空同现?日?月缩影,倾洒光辉,而那道喧嚣欢庆的?长?队顿时噤了声,从前?到后依次跪伏下去,谦卑又恭敬。

    红衣遇光化白袍,每个人再抬起头后脸上都覆着半笑半哭的?面具,但没有猫妖面具那般浓重的?油彩,是与衣服一致的?素白。

    日?月同现?的?那会儿,夏英哲就已经合不上嘴了。

    他似乎明白陆柳鎏在做什?么,可心中的?惊骇迟迟难以平复。

    他知道超度怨魂是讲究时辰的?,更全?面的?说,是必须‘天时地?利人和’,而越是难缠胡搅的?鬼魂,就越需要?苛刻的?条件。

    来的?路上他曾定性过,困于邢图县的?人魂都被那株古柳蚕食毁坏,已经是无法修复的?地?步了。可现?在发生的?一切,无疑在啪啪啪打肿他的?脸。

    行动前?还在勒索他的?宿主,不仅在超度整片地?区所有的?孤魂野鬼,还是直接、直接——

    “引路天门,渡往极宴。”

    安博明说出了夏英哲根本不敢说的?话?。

    往生之?人必有去处。

    但有些时候,也?不是非去命定之?所不可。

    比如修道修佛,参透世间?法则,又如得幸偶遇仙灵点化,命运节点的?扭转便是一念之?间?。

    “修至快九尾的?猫妖,连在天尊者也?会敬其三分。”安博明浑然不知自己把心里话?都倒出来了,更忘记了还有个人在旁边架着他。

    他的?目光沉静却又热烈,紧紧追随着红袖翻飞的?陆柳鎏。

    这也?是我的?。他勾着嘴角想。

    仿佛是为印证他说的?话?,天幕瞬分成了两?片。这回云层后出现?的?,则是两?列分据左右的?奇人神物?。

    或是三头六臂,或有龙尾羽翼,仅存神话?异闻中的?‘真实模特’数不胜数,他们的?身形是常人的?四倍有余,各自手持象征身份的?器具,脸上亦佩有素白面具。

    但相比亡魂的?半笑白面,他们面具没有明显的?情绪符号,只在五官有几道浅浅的?刻画,不苟言笑自显威严。

    “八方神灵,列位众仙,自会应邀为客。只求分得福泽,洗涤污浊突升修为。”

    听?着安博明一句句放出炸|弹,夏英哲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进错了世界。

    这时忆起在安博明家,他束缚住陆柳鎏后倒吸力量的?经历,他不得不接受并承认宿主真成为‘金手指’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