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正在被教训的一员,陆景玉机智的提前护住脑袋,阻挡如雨点袭来的拳头。

    惊天动地的声响让二楼的陆千琴顾不得被子,匆忙赶回一楼。

    目睹自己儿子捶打亲侄的画面,陆千琴当即上?前拉人。

    怒头上?的董成毅俨然是只?凶悍小狮子,怎么都?拽不动,于是她厉声喝斥。

    “董成毅!你再不给我停下,这饭你别想吃了!”

    董成毅喘着粗气收手?,但仍不甘示弱。直指地上?的陆景玉。

    “没饭吃?老妈,你可得看清楚,我们?已经没饭吃了!”

    定眼看着满地狼藉,陆千琴哑口无言。饭菜倒无所谓,但对于瓷盘瓷碗说不心疼是假的。

    这好歹是从她结婚时起用的青瓷餐具,算是父母给的嫁妆,陪了她十多年。

    无奈之下,陆千琴转而先扶起没动静的侄子。

    “景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次你别想狡辩找借口!我亲眼看着你把他掀翻的!妈,你信我还是信他这个扫把星?”

    “成毅!”

    正值青春叛逆期,早对‘扫把星’积怨已久的董成毅不惜冒险惹怒母亲,无视警告,逮着机会将人一顿怒喷。

    “你想想看他来这里以后?,家里坏了多少东西了?还有半夜三更?不睡觉跑到我们?家楼下来,我看他就?是个无耻的小偷,老爸都?告诉我了,他在别人家住的时候就?会偷东西,说不定他爸妈——”

    “我不是小偷!”

    将盛怒的董成毅震住的,并非陆景玉爆发?的回吼,而是前院里传来的突兀炸裂。

    循声看去,一盆含苞待放的海棠无故从花架坠落,和屋中碗碟落得相同下场,摔碎在地。

    晚餐以非常不愉快的方式开始又结束。

    陆千琴没追究到底是谁撞翻花盆餐具,只?默默重新烧了三碗青菜鸡蛋面,催促着打球晚归的儿子学习,专注准备升学考。

    董成毅理科出类拔萃,但偏科严重,英语中下游水平徘徊,每次听到自己教语文?的老妈子念叨,他都?要说一句回三句,以表达自己的不耐烦和信心满满。他的成绩,足以留在镇内公立学校的精英班。

    置身度外,陆景玉胃口全无,闷头吃面最先离开餐厅。

    他没跟小姑打招呼,主动将对方来不及为他铺的被褥取来,独自沿中庭走廊回到后?院,但却停在小楼门?前。

    要他选,他其实宁愿留在餐厅被人误会、指责。

    因为至少他不会是一个人。

    进?门?走向楼梯,迎面涌来的阴寒不同于雨天湿冷。

    那身穿旧校服的少女长发?凌乱披散,同这七天一样,站在楼梯角的阴影下。

    陆景玉不敢驻足,更?不敢有任何放慢速度的表现。

    随着距离的缩短,对方模样越是明朗。

    四肢夸张弯折,令人联想到玩具场粗制滥造的人偶,手?脚拼接错位。于她颈间?涔涔溢出殷红鲜血,源于折断撕裂的皮肉相接处。

    与生前相比,或许,她仅剩一头秀丽黑发?保留原样。

    细长而脆弱,如屋檐下倾洒的雨幕,恰到好处的遮挡脸庞。

    这是鬼。

    不似在餐厅才会遇见的白雾脸,第一天见到少女时,他就?如此笃信。

    刚开始,他只?在前院看到对方背影,以为那是小姑家的亲戚。可家里只?有他看得见,他便立即反应过来,从此闭口不谈。

    可后?来少女出现在客厅,中庭花园,雕花走廊······

    七天前开始,就?站在这个位置。

    仿佛是在专程跟着他,等着他,步步逼近。

    怀中的被褥顿时千斤重,陆景玉拼命压制着喘息,干脆举高手?让棉被遮挡视野,好欺骗自己,以便平静无视对方。

    人经过鬼跟前,寒意由毛孔内渗出,感受不到心脏狂跳以外的知觉。所幸他安然无恙拐弯,踏上?修复过的木阶梯。

    抵达房门?时陆景玉大汗淋漓却是手?脚冰凉,碍于抱着棉被书包,他摸索了好一阵才找到门?把的位置。

    呼······

    自己各种状态下的呼吸声,是再熟悉不过,他绝不会弄错的。

    因而这一刻耳边响起的多余吐息,才显得尤为惊悚。

    余光终究是移向左侧,瞥见如帘垂下的黑发?,湿答答的滴落血水。

    “你看得到我吗?”

    像是指甲刮在木头石块上?沙哑,任何甜美悦耳的少女声线都?将变得毛骨悚然。这不会是属于人世的声音。

    霎时间?,陆景玉松手?丢开所有东西,闭眼撞开房门?。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床里,撩开蚊帐时还不忘按下床头灯。

    橘色暖光成为他的救命稻草,隔着薄雾般的纱帐给予他微不足道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