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玉踏入某个范围,亡魂似有感应集体?驻足抬头,浮肿脸颊上的双眼全数朝向他。

    更准确的说,是他衣服下发亮的金铃。

    董梓玥的说法很?对。半个月前,他的金铃就开始间歇性的发亮,最近更是长期持续的保持‘灯泡’状态,有时?他自己低头都会被闪瞎。

    好在普通人基本看不到。

    但?普通人之外的东西能?否发觉,他就难以保证了。

    正分神听董梓玥聊着班内的琐事,陆景玉突然?在小道上站定。

    坡底绿荫下走来名同校女学生,漂亮的面容连被称为‘段花’的董梓玥自愧不如?。而她?远远就认出了对方——这学期突然?转到3班的外地生,穆雪兰,是国际知?名画家穆正的女儿。

    此人每逢课间休息就逮着机会来2班窜门?,美名其曰和新朋友交流,送完高档礼物又邀请女生们去?自家洋房,对于1班成绩靠前的男生,她?虚心求教难题后对他们好一阵夸奖,谈什么?话?题都能?融进去?带起氛围。

    毫不夸张的讲,未到两个月穆雪兰就已俘获一众接触者?的心。

    董梓玥不否认对方的渊博知?识与魅力,然?而她?总能?感觉到其中微妙的刻意。如?今唯一没中招的,就属她?与陆景玉。依旧与穆雪兰保持距离。

    穆雪兰笑?靥如?花,开口后声音更是抵挡不住的甜美。

    “景玉,我可等你好久了,我们两人一起走吧,这附近我不太熟悉,但?不想错过春季美景。”

    被赤|裸|裸无视,董梓玥对人的好感跌破零界限。她?跨步抢在陆景玉跟前回道。

    “实在抱歉啊,穆雪兰同学。我这表哥呢忙着沉迷学习充实自我,好考上重点大学,没时?间陪你风花雪月,培养感情呢。”

    “我只是发现?我们顺路嘛,所以我就想,如?果能?一道走,我就能?问问景玉他家还有那些美的地方,回去?告诉我爸爸,方便他来写生啊。”

    被这字里行间暗戳戳的委屈烦到,直脾气的董梓玥已有爆发趋势。

    身处对峙圈外,陆景玉锁眉不语。

    五年已过,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已见识不少。唯独这仿佛从天而降的穆雪兰,给他带来更‘新奇’的视觉体?验。

    在他长久凝视下,穆雪兰稚气未脱的娇俏脸,竟会化?作向中心旋转的血色面庞,五官扭曲模糊,诡异森然?。

    他曾暗中确认过多次,对方是人无疑。但?无论是穆雪兰不明原因的示好,还是她?身上无法解释的怪象,都让他选择敬而远之。

    陆景玉别开视线,跨上自行车,冷淡如?常。

    “对不起,我姑姑托我帮她?去?鱼市买菜,不能?耽误。过去?那条街其实有旅游大厅,他们很?专业,你应该需要的。”

    听人面不改色说谎时?早已心领神会,董梓玥乐颠颠跨上后座,从穆雪兰身边经过时?得意挑眉一笑?。

    自行车沿下坡一溜烟跑没影,享受着微风拂面,董梓玥扬手摆了摆。她?不禁感叹,她?在亲哥董成毅那都没有这种待遇,没和对方吵架就谢天谢地了。

    停在家门?等人锁车,她?想到什么?问。

    “对了,你周末又要上山去?安沁寺?”

    陆景玉点点头,“我晚上就去?,赶最后一班车。”

    “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这么?虔诚信|佛了?”

    “······也就最近。”

    对此陆景玉一笔带过,忙着进入厨房,帮教课晚归的陆千琴备好晚餐。

    去?年董成毅离镇读书后,家中就只有他们三人。近几年为尽快还债,陆千琴在外办了补习班,常常早出晚归,他不忍见对方如?此幸苦,索性和董梓玥分摊全部家务。

    曾经他想动用祖父留给他的遗产,却被小姑劝阻后放弃。大抵她?仍忌惮着行踪不定的董弘盛,就连离婚也至今未定。

    忙活完从厨房出来,身上难免沾染饭菜香与油烟味,陆景玉着急赶车,没来得及换衣服便匆匆拎上小包,告别董梓玥出门?。

    七点半,他搭上最后一班前往永幸岭景区的巴士,白天球赛的疲劳顿涌,促使他倚着车窗,逐渐双眼涣散。

    意识经过深眠后清醒,他以另种方式睁眼起身,脱离缓速前行的车厢。视野升高到能?俯瞰整个山区,他心念一动悬停于此,如?云漂浮着。

    夜幕下,山林被无数深色紫雾笼罩,唯有靠近山巅的安沁寺隔着银白屏障,方方正正圈出一个界限。

    看来他今天终于等到了。

    手指掐着掌心,陆景玉神智疾速回笼,巴士正巧停在终点站。车上只有他,司机熄了火为他开门?时?好奇问道,“又是这么?晚上山祈福吗,还是你家人在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