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猫妖已?功德圆满,自行断尾意味着拒奉天?命,失道失格,以?最不堪的方式坠回人世。宛如件惊世绝伦的工艺品,在注定名垂青史的荣光中摔向地面。

    “可先辈选的是灵萃之路,不需吸取人魂精|气,也不用像我隐居深山涵养心智,修行全凭他造化,旁人难以?插手。好比人积善行德,吃斋念经,普渡芸芸众生。好比那天?······先辈愿舍得自身积攒的气运,成就我渡往天?门。”

    林若感?激又?愧疚,搓着两?手怅然道,“我道行不及先辈深,虽自诩地界小神,其实处处受限。想要找到先辈的第九尾,唉!难如登天?。”

    失格的猫妖根基尚在,且力量雄厚,按理?说只要他自己愿意,回归天?门轻而易举。

    但缺掉的一尾无异于丢失的塞子亦或水瓶的底板,让他源源不断漏出积蓄的法力,难以?保持理?智。若长期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而断尾承载猫妖的力量,既然入世,在天?道律法下必不能维持原样。

    它或许会变成任何一种植物,动物,地上?不起眼的石块砂砾,乃至身边擦肩而过的普通人。

    大海捞针,不过如此。

    对尾巴有最强感?应的当属猫妖自身,然他残存的意识正?与名为陆景玉的人类绑定,哪也去不了,连什?么?时候清醒都难保证。

    这一晚,陆景玉到家时已?天?色全暗。

    他开门发现没锁,走进厅堂时,听到三个人的声音。

    沙发长椅上?,陆千琴正?有说有笑,她身旁的软椅独坐里,正?坐着位客人——身穿紫色衣袍的渔婆。

    陆千琴最先发现他。

    “景玉,你回来了。我看晚饭你还没吃吧。梓玥虽然说让我不用管你,可饭菜我都还给?你留着,我帮你热一热。”

    “谢谢姑姑。”

    最近饭量激增,陆景玉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不忘先与渔婆问过好,坐下寒暄几句。

    毕竟,被外人传从不下山的渔婆竟出现在他们家,也不知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新的‘觊觎者’作祟。

    大抵是他凝视得时间过长,渔婆趁陆千琴进屋热饭,朝他抿嘴一笑道。

    “怎么?,你这眼巴巴看着我,是想问话还是准备在我这讨红包?”

    “没,只是没想到您会在我家。我本来想找时间特?地上?山感?谢您。”

    “别惦记着感?谢送礼,你没说是我拐走你姑姑把她吃掉,就差不多了。”

    渔婆全然没有长辈体恤小辈的和蔼,更没有与陆千琴交谈时的温和笑意,冷淡一句聊死了话题,随后环视着屋内装潢,说几句听不懂的方言。

    陆景玉倍感?尴尬,挠着脸颊转头欣赏风景,佯装无事。

    这么?一看,他居然在院中瞥见?个身影。

    长发遮掩容貌,垂头静立角落,那名少女的幽魂颈间淌血,四肢骨折弯曲。发现目光灼灼的女鬼注视着渔婆,陆景玉神态自若,心中算盘打得正?响。随后他开口问。

    “渔婆,恕我冒昧一问。您家挂着的照片,是您年轻时的照片吗。”

    “你问这干什?么?。”渔婆神色又?严厉了几分。

    陆景玉缓缓转头,他深幽双眸碧如翡翠,一字一句道。

    “不是您的话,那是您过世的家人,还是——”

    渔婆两?颊上?的皱纹褶子与她的手同?时颤抖,语气一反常态的急促,打断他,“人还没死!你这小娃跟你那姑父学的,嘴巴不干净······”

    耄耋老人说不清听不懂的方言,陆景玉无心解读,他缄默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变化,只待她提高音量将会引来别人前,才笃定道。

    “小星星,您是这么?叫她的吗。”

    絮叨声戛然而止,渔婆看向他的神情尤为复杂。他则余光瞥见?陆千琴出来的身影,起身留下一句。

    ‘我可以?帮您找到她。’

    独享饭桌,陆景玉倾听屋外陆千琴与渔婆的闲聊,一边又?为自己大胆却?迫不得已?的选择而分神。

    帮猫妖找到断尾乃重中之重,当务之急,可无论是他还是林若都因自身之渺小受限,仿佛永远也完成不了这一任务。

    但为维持猫妖性命,他还有另一个办法。

    时光流逝飞快,受邀而来的渔婆不知不觉已?在这老宅待了三小时,但她这回不听劝,执意要搭乘晚班车回山脚的小屋。

    为让陆千琴放心,陆景玉主动提出送老人家搭车。

    夜色中,一老一少走在街头,两?人脚下生风,彼此相隔一臂距离。早年陆景玉就有留意到对方异于常人的行路速度,但貌似有外人在场,渔婆从不显露。

    “她是我以?前留下的女娃娃,没人要,没人养,丢在篮子里冲到我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