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已不再是人与人之?间的拼搏战斗,只像两?块肉被细绳拴起重重相撞,直至一方粉身碎骨,烂成酱泥。

    不谈尊严,不论志向,不为利益,单纯的殊死厮杀迸溅出的生命之?色,染红了整个世界。

    而在血色世界的中?央,红眼鬼的破衣与那头银发一样吸饱了血,他右手拽着脚下?男人的衣领,左手狂锤对方鼻梁。

    一声声骨骼相撞的钝响,沉闷得令人胆寒。

    “拐走?后先饿上几天,想跑就往死里打但?不会伤到脸和影响生育的关键部?位,差不多了便塞进发霉的酒桶里,躲过巡查人,最后运到城里的买家、中?介手上。因为本来?就出身于无人在乎的收留所?,所?以到最后,没有人会记得去找他们。”

    “如果没他,你被送来?的第一天就会迎来?这样的结局。因为你越是美好,就越能变现成支撑他们步入美好生活的高价。”

    结果虽已猜到,但?亲耳听米兰夫人直白地说出,凌禹诺难免心中?震颤,脊背发凉。

    从?这被卖出去后会怎样他想象不到,更不敢去想。

    来?前他对这片地区了解不深,只清楚这是污染严重,无法耕作生产又难民扎堆的劣等?区,其他安全?区和他所?属的地方的人,都不愿靠近这里。

    现在再看,当生存已成最大问题,秩序便再无修复的可能,于是劣等?区的人们或主动或被动放弃挣扎。依靠联邦的补贴救资而活是浅层,偷摸进行有违伦理的勾当谋生,怕还只是冰山一角。

    仅有老妇米兰一人在维持生意的同时还能继续慈善。

    “这里,原本是很美丽的。”

    “莹莹青草拥着碧蓝湖水,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田地丰收的时候,放眼望去都是一片金色。居民都淳朴善良,无忧无愁,愿意包容彼此?,甚至是别人眼中?的‘污垢’都能在这找到安身之?所?。幻想乡,曾有人这么形容过它。”

    听她追忆过去,眼前真?浮现夕阳下?如火烧云般的无边麦浪。

    凌禹诺发自内心地说道,“那真?的,很可惜。”

    可惜曾经的幻想乡成为渣滓横行的污水阴沟。

    可惜如今只剩老妇一人还在坚守包容一切的天真?理想。

    夜幕下?的厮杀到达尾声,唯一站着的红眼鬼也用尽力气,身形摇晃不定。

    凌禹诺不知不觉开始替人担忧,并在发现有装昏者一跃而起,挥舞铁棍偷袭后失声大喊。

    “小心!——”

    提醒声未达,恶鬼就双手撑地以脚带动滑铲,径直钻过对方腿|下?,旋身而起的瞬间好似一枚弹簧爆开,跳上袭击者的后背。

    凌禹诺看不清情况,但?从?男人声嘶力竭的痛呼和倒地后捂脸的动作能判断出,这是被硬生生挖去了双眼,咬破了颈动脉。

    当哀嚎声彻底止歇,所?有人倒地不起,米兰夫人才带着他走?近战场。

    穿行血肉横飞的沙地,经过一具具触目惊心尸体?,凌禹诺脸色并不好看,却仍倔强地逼自己直视。不明理由的。

    倒在尸体?上的红眼鬼浑身是血,不省人事,他与米兰合力将对方抬回后院。

    注视妇人熟练为其擦拭血迹,包扎伤口?,他特地等?到结束时质问。

    “夫人,您为什么偏要选他来?。我知道狂血症不是一般人能对付的,但?他也才比我大几岁,而且——”

    在此?停顿很久,他不得不认输一叹,承认道,“而且他心性?不坏。这样对待他······未免太过残忍。”

    米兰夫人神色未变,如意料之?中?地反问他。

    “你知道他来?自哪么?”

    凌禹诺只能摇头。

    “狂血症的初现地,也是现在被封锁的禁区第三?能源站,那个噩梦起源的地方。”

    第三?能源站一词瞬间在凌禹诺心里炸开。

    第一能源站爆炸于五百八十六年前,使当时近乎三?分之?二的人在痛苦中?死去。

    第二能源站两?百年前出现毁损和未知的能源遗漏,半数地区环境惨遭恶化,至今无法复原。

    第三?能源站则于六十年前最先被联邦火速封闭。也是从?那时起,狂血症患者大面积爆发了,传言第三?站周边十三?万居民,无一人生还。

    “在那边活下?来?的孩子,是不可能摆脱杀戮的纠缠的。因为想要保命,他便要从?练就本能的杀戮开始,已经和你我这种文明背景下?的‘人’相去甚远。”

    “他要变成鬼,才能活下?去。”

    这最后一句让凌禹诺彻底放弃反驳。

    但?他总算明白为何他面对红眼鬼时会产生莫名的心悸。即使对方从?未真?正伤害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