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梅蹙眉:“为何呢?”

    余家在军中虽然实力不大,却是跟贾代善关系不错。

    而今贾代善不在了,贾赦要走行伍,少不得这些故旧提携。

    再想不到,已经板上钉钉的婚事出了变故。

    赖嬷嬷道:“这个,太太还是看信吧。”

    赖嬷嬷一早就揣着信件,只是贾敏贾珠贾琏姑侄们在侧,她一直没拿出来。

    此刻嘴里说让石梅看信,手里却没动,眼睛有意无意瞟着他们三姑侄。

    石梅一笑,正要开口。

    贾敏提前起身一笑:“哎哟,珠儿,琏儿,咱们的快些儿去把今日田猎祭祖的趣事儿记载下来,不然明儿就忘记了。”

    不由分说拉着两个侄子去了隔壁的内书斋。

    赖嬷嬷这时才拿出信件。

    石梅一看顿时无语。

    信件是贾敬亲自执笔,只是简单说了贾珍婚期提前,敬请石梅谅解。

    再者,贾珍这个少族长成婚,论理应该让族亲回去参加婚礼,如今来不及了,让贾母代为解释云云。

    至于为何更改婚期,贾敬也没隐瞒石梅这个婶娘。

    他写道:珍儿作孽,杨氏珠胎暗结。

    竟是杨氏的内侄女儿杨晴儿怀孕了。

    准确说应该是姜晴儿。

    姜家不认这个女儿,杨老太太让儿子收养了外甥女儿。

    所以,贾珍提前到今年十月成婚,迎娶杨晴儿。

    石梅蹙眉看着赖嬷嬷:“到底怎么回事,赖升怎么说呢?”

    赖嬷嬷说道:“说起这事儿,活像是唱戏文!”

    却是贾敬两口子四月回家之后,就忙着准备与余家的定亲宴。

    结果,贾珍一直闹腾要退婚,被贾敬压制了。

    眼见五月十八,宁府要与与余家定亲。

    头晚,杨家的杨晴儿忽然在宁府投缳。

    两口子这才知道,贾珍与杨晴儿有了私情,已经珠胎暗结。

    贾珍倒是硬气,满口应了,搂着杨晴儿说是非卿不娶!

    这件事情被余家知道了。

    余家也是硬气,贾敬上门解释,却被余家直接关门闭户挡驾了。

    余将军说,看在两家的交情,不上官府说理,也不张扬宁府的腌臜事。

    但是,余将军与贾敬割袍断义了。

    贾敬气得半死,然后把把贾珍打得半死,却是坚决不答应贾珍迎娶杨晴儿。说是余家不成,宁愿迎娶小家碧玉也不娶失德败行之人。

    杨家的老太太就带着杨晴儿天天上门闹。

    杨氏简直成了磨芯子。

    两边人都责骂杨氏。

    老太太骂她六亲不认。

    贾敬责骂杨氏不该请老太太上门看家,还说杨老太太为老不尊,活脱脱就是拉皮条的老鸨子。

    杨老太太竟让十七岁的外甥,与十五岁的外甥女儿同吃同坐!

    杨氏被折磨得心神俱疲,病倒了。

    杨老太太却闹腾的越发厉害,杨晴儿的肚子已经快瞒不住了。

    再不成婚,只有一死了之。

    杨老太太因为被儿子媳妇埋怨,一气之下领着杨晴儿要在宁府吃□□。

    这是八月的事情。

    宁府不得已答应了婚事。

    这样腌臜的婚事,还必须捏着鼻子大办,玩泥巴长大的朋友与自己绝交,同僚看他眼光都是讥笑。中间还夹着一个侧枝的贾璜父子。

    贾敬都不知道如何见面。

    贾敬真是里里外外难做人。

    又气又怄,也病倒了。

    石梅终于理解,尤氏这继室的娘家都一再在书中出现,贾蓉的继室也有个姓名。

    只有贾珍与贾蓉父子,从未提起他们的舅舅家。

    原来却是这样糟心的亲戚,真是不提也罢!

    前些日子石梅还觉得杨家比史家强一些,如今全被这个老婆子败坏了。

    今后结亲,见了姓杨的真是要远着些。

    石梅想了下,虽然不宜彰显家族腌臜事。但是,对于张氏这个少主母,不能隐瞒,免得她今后出去应酬,不知端倪说错话。

    石梅道:“去叫你们大少奶奶来。”

    张氏也很讶异宁府的婚变:“这以后只怕宁府哥儿的婚事都要低就了。”

    石梅瞬间顿悟张氏言下之意,对古代婚约也有了新的认知。

    有身份的人家,都不会跟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家攀亲。

    也不屑有杨晴儿这种不名誉的亲家。

    高门大户能够容忍妾生子,却不愿意接纳奸生子!

    贾敬怒气横生也在这里。

    今后,京都体面人家都会拒绝与宁府联姻。

    宁府的姻亲会越走越低。

    石梅有点明白贾珍为何替贾蓉迎娶秦可卿这个孤女。既然不能挑门第,那就挑选顶尖的人才!

    石梅颔首:“一个人私德不修,何言其他?”

    张氏忙道:“儿媳谨遵婆婆教诲,必定严格教导琏儿琮儿,让他们成为公公那样光耀门楣的栋梁之才。”

    石梅语塞:……

    人家一般都说教导儿子跟他爹一样顶天地里。

    张氏这是明目张胆瞧不起自己的丈夫啊?

    换言之,这是嫌弃婆婆没把教导好?

    张氏半天每件婆婆应声,这才发觉自己说话口误,顿时把脸一红,福身言道:“婆婆,儿媳不是……”

    石梅摆手:“我明白,张家子弟满门锦绣。老大不及多矣!不过,赦儿正在努力,假以时日,必有进益。你幼承庭训,知书达理,要在一旁多多匡扶于他。”

    “儿媳记下了!”

    张氏暗暗松口气,额头渗出一层层虚汗。

    她这是一个人在京都日子过得太惬意了,说话也有些不设防了。

    幸亏婆婆而今性子平和了,也肯讲道理了。

    搁在从前,贾母强势的性子,她跟前的猫狗也不许人嫌弃。

    嫌弃她儿子还得了?

    她的儿子她自己能打能骂能贬低,别人轻视一眼也不成!

    张氏如蒙大赦一般告辞了。

    贾敏却笑眯眯的进来了。

    她挨着石梅坐下,眉眼弯弯的瞅着石梅。

    石梅被她盯着很不自在:“怎么啦,我脸上有字儿啊?”

    贾敏皱皱鼻子:“我发现,母亲如今对大嫂子的态度好多了,倒跟对二嫂的态度掉个个儿呢?”

    石梅一笑,之前王氏跟张氏的阴私官司石梅没有正经的跟贾敏说过。

    贾敏或许知道一些,应该知道的不全。

    想着她很快要出嫁,林家夫人也不是好相与,还有那个表姑娘,听说也去了京都投靠林家,说是要替姑娘寻一门好亲,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石梅觉得有必要让贾敏认识认识后宅的阴私,人心的狠毒。

    “这有什么好奇怪,俗话说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你爹走了,霎时间,朝廷同仁对荣府的态度都变了。

    我们荣府如同云端跌落。

    站立的位置变了,许多的事情就有了新的看法。

    比如你大嫂二嫂,从前我觉得王氏说话爽利,出手大方,嘴巴也甜。

    你大嫂子嫁给你大哥,别别扭扭,为人只说三分话,喜欢端着个架子,还要让我这个婆婆去猜她的心思。

    再说你大哥也是从小跟我别扭,一句好话都不肯说,你二哥却处处贴心,在外面吃个点心觉得好,也会给我带回来。

    你娘我也不是圣人!

    自然偏心你二哥两个了!

    可是,自从你爹去世,王氏的私心暴露无遗,你爹还没入土呢,她就想搬进荣禧堂?为了让我驱逐你大哥,把我当枪使,挑唆说什么血光之灾,让我逼迫你大嫂子打胎。

    我若是听信她的挑唆,你大嫂子还有命啊?

    张家,你大哥,还不得恨死我?

    我被必到绝境,也只有更加依靠她,偏心她,袒护她!

    如此,我名声败坏,你大哥家破人亡,只有她一个人占尽好处。

    你说这个王氏多可怕啊?

    经过这些事情,我还能亲近她吗?”

    贾敏抓住石梅的手臂只是颤栗:“母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我怎么一点也没听闻?”

    石梅倒是吃惊了,看来,赖嬷嬷管理门户还真是一把好手。

    石梅拍拍贾敏:“那个时候你病得东倒西歪,我怎么好再拿这些事情让你糟心呢?本来,我不想让你为这些事情烦心?

    从前,我想着你爹贵为公爷,荣国府如日中天,权威赫赫,你婆婆也不敢为难你。

    故而,我只想让你快快乐乐,不想让你知道这些阴私腌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