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晚了,你们母子长途跋涉也累了,吃了饭好好睡一觉,有话明儿再说。”

    毓秀能够感觉到嫡母的善意,眼窝有些发热:孩子们有靠了。

    毓秀起身行礼告辞。

    张氏派遣的嬷嬷丫头,带他娘儿们去了榴园。

    石梅叫了贾珣进来问话:“大姑奶到底什么病症,可有打听清楚?”

    贾珣道:“回禀叔祖母,孙儿都问清楚,大姑姑一身的病,珍大哥说,那日若非他遇见大姑姑,再拖个十天半月不医治,大约大姑姑就去……”

    石梅不喜欢他们曲里拐弯不说重点:“到底什么病?”

    贾珣道:“大夫说是大姑奶年因为损伤了喉咙,得了噎病。

    噎病只能饮汤,不能进食。

    这种病若是家庭富足,用高营养的汤汁也能保命。

    只可惜,大姑奶奶母子三人仅靠百十亩薄田度日,还要被恶奴盘剥。

    为了供小表弟读书,大姑奶奶只喝米汤度日,导致气血两亏。

    又因为忧思过度,肝气郁结。

    总之浑身都是病症。就算是好好整治,寿岁也会受损。

    大夫还说,亏得大姑奶奶底子好,不然,搁在一般穷困人家,早就不治……”

    石梅道:“噎病?

    你大姑姑为何得了噎病,可问过你大姑姑身边的丫头婆子?”

    贾珣闻言面露愤然:“侄儿问过大姑姑才知道,四个丫头都被白眼狼收了。

    这几家户下人在大姑姑被赶出来的时候说,要照顾他们被白家受用的女儿,不能跟随。

    当时大姑母只身被赶回通化,嫁妆,包括奴才的身契,都被那瘦马攒在手里。大姑姑当时又被那个白眼狼打的半死,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路上……“

    当初挑选户下人,毓秀生怕嫡母搞鬼,绕过了贾母。

    她姨娘挑选昔日的姐妹,以为会替自己照顾女儿。

    如今,却被这些奴才反噬!

    第90章 白锦堂的愿望

    不过, 这个时候, 追究当初谁是谁非,已经没有意义, 得先把事情弄清楚。

    这般境地,石梅觉得, 但凡有点血性之人,仅凭毓秀嘴上的疤痕, 这婚肯定离定了。

    何况白凡瞳发配原配,迎娶二房或者说是贵妾,根本没跟荣府打过招呼。

    他不是停妻再娶之罪,也是个宠妾灭妻之罪。

    哪一宗罪责,都能让他丢官罢职, 再发配三千里。

    发配到哪里不过随手一指, 指到岭南, 就乖乖等死吧。

    但是, 这个疤痕为何留下,得弄清楚。

    若毓秀犯错……

    这个社会, 对女子很苛责。

    女子稍有差错,娘家也没脸出头。

    如此,就只能暗地里摁住白家和解。

    只怕那一万的嫁妆, 也要不回来了。

    那些反水的丫头婆子, 也还能寄希望老天爷收取他们了。

    翌日。

    贾赦下衙,带回了王太医,陪同诊脉之后到了荣庆堂。

    贾赦这时方才大声说话:“王太医请有话直言, 无需避讳,我们要知道大妹真正的病情。”

    王太医拱手道:“这位大姑奶奶因两年前的旧伤,没有得到及时治疗调理,身如败絮,心肝脾肺肾,肠胃都不大好。

    尤其是肠胃,两年多不能正常进食,功能已经退化。

    即便噎病好了,吃东西也不能克化。

    姑奶奶的身体如今虚不受补。

    想要痊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必须长期调养。“

    石梅道:“请开方吧,十年八年,有希望就好。”

    王太医叹息:“府上这位姑奶奶心思太重,恐怕不利病症,要多多开解才是。”

    一时开了方子,王太医临别又道:“大姑奶奶这病症调理或者能好,只是这回亏了根本,寿岁只怕受损。”

    石梅一愣。

    昨日看毓秀气色虽不好,精神还行,怎么一夜时间这么严重了?

    送走了王太医,石梅贾赦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贾赦怒道:“白家这些狗东西,亏得当初父亲那样提拔他,把他一个偏将提拔成甘肃副将,他们竟然这样报答父亲!”

    石梅叹息:“珣儿也语焉不详,婆子丫头一个没有回来,两个孩子幼小,不知道毓秀倒是受了什么磋磨呢?”

    正在此刻,外面丫头通报:“老太太,白家表少爷求见。”

    白家表少爷?

    石梅一听这话,心里有所猜测。

    三年前,白锦堂已经五岁,应该对父母家庭的纠结有所了解。

    昨日,石梅想着,这种事不好询问孩子,若是孩子知道,就是对孩子的二次伤害。

    若是不知道,就会把孩子拖入父母的仇恨之中。

    虽然白凡瞳不是东西。

    但是,稚子何辜?

    毓秀的事情打听起来虽然有些麻烦。

    但是,只要打听,就一定能够打听得出来。

    只是相隔太远,费时费力罢了。

    这会子孩子主动上门,又另当别论了。

    昨日,石梅就看清了。

    这个孩子虽然礼仪谦谦,但是,面色严肃,眼眸清冷,不是一个八岁孩子应该有的神情。

    只怕白家做下了什么让这孩子憎恨之事。

    石梅便道:“请进来吧。”

    白锦堂进门,先向石梅躬身大礼,转身又给贾赦张氏行礼,口称给舅舅救母请安。

    这个孩子就很有意思了。

    他没见过贾赦,却能猜出贾赦的身份。

    毕竟家里还有贾政贾敬呢。

    这个孩子要么细心,一直盯着荣庆堂。

    要么聪明,看出了贾赦与张氏之间的亲昵。

    总之,这个小子不简单。

    与贾珠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石梅思忖,或者这两年,白家就是他拿主意也不定。

    石梅与张氏之前都送了表礼去榴园。

    贾赦头回见外甥,从身上摸了一块玉佩。

    这可是好东西。

    荣府的主子如今佩戴的都是灵玉,外头纵然有,那也是价格昂贵。

    一般人买不起。

    白锦堂毕竟是个孩子,也看见过好东西。

    这一块玉佩,比他家里那个趾高气扬的瘦马的玉佩,还要高出几个档次,肯定是好东西。

    白锦堂伸出双手接了玉佩,再次躬身道谢。

    这孩子的礼仪没有丁点问题。

    然后,白锦堂将玉佩小心的收入随身的荷包里,忽然间就跪在地毯上了。

    石梅忙着道:“这是做什么,快些搀起来……”

    白锦堂却道:“外祖母,舅舅、舅母,求您们救我母亲一命,千万不能再让母亲回白家,母亲会死的……”

    石梅贾赦张氏齐齐吃惊: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就没有和解的可能,必须是你死我活了。

    石梅抬手:“你起来好好说话,我们与你做主就是。”

    贾赦伸手把白锦堂拽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

    白锦堂却固执的跪着:“男儿膝下有黄金,今日外甥要舍弃这膝下黄金,但求能救母亲一命。

    求外祖母舅舅答应,只要外祖母舅舅答应救母亲一命,我白锦堂这条命,从此就归外祖母舅舅了。”

    石梅动容。

    她亲手搀扶白锦堂:“这是什么话吗,好孩子,快起来,不至于此。

    关于你母亲的病症我有所了解了,已经请了太医过府诊治开方。

    只是,只是,你为何要说救命呢?

    或者,你舅舅可以压服你父亲,让你一家团员?”

    白锦堂顿时激动起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惧与厌憎。

    “不要!外孙不要一家团圆!

    我只求母亲妹妹不要丧命,白家人都不是好人……”

    石梅顿时蹙眉:“堂儿,据我所知,你祖父去了漠北,但是你祖母却留在甘肃。

    你是白家嫡长孙,你父亲糊涂,你祖母难道不护着你?怎么说白家无好人?”

    白锦堂嘴巴狠狠抿了几次,开始讲述一段惨烈的故事。

    他说:从前祖母是护着外孙的。’

    可是,自从三年前,祖父受到连累下狱,家里到处求人,最终祖父发配漠北。

    家里已经花费了许多银钱,剩余的钱财也给祖父带去了。

    家里的出息只有父亲做百户的的俸禄,不足的部分,就由母亲私下补贴。

    可是,祖母觉得母亲应该把嫁妆交给自己保管。

    母亲没答应,答应会安排家里的花销。祖母因此翻脸,咒骂母亲是丧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