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从百姓身上挖取,抬高盐价。“

    林如海心里想着,自己的说了亏空,岳母怎么说起抬高盐价?

    旋即,林如海明白了:“岳母是说,各级贪官逼迫盐商,盐商逼迫百姓。

    百姓铤而走险,贩卖私盐?

    如此,挤占了盐商的市场,盐商的盐卖不出去,自然不再高价购买朝廷的盐引。

    之所以亏空,是私盐挤占了官盐的份额?”

    石梅摆手:“不是私盐挤占了官盐,是盐商垄断盐业,逼迫百姓吃不起盐,不得不铤而走险,若百姓有平价盐,谁会去冒险?

    问题的关键就是如何让百姓不吃私盐,改而吃官盐。”

    林如海:“百姓不吃官盐是因为价钱昂贵,食盐昂贵是因为盐商胡乱加价……”

    石梅道:“那就不给盐商加价的权利,把这个权利收回朝廷所有。

    然后,利用这个权利平抑盐价。只要盐价便宜,老百姓自然会吃官盐,朝廷税收不就起来了?”

    林如海颔首:“小婿明白岳母之意,可是,官府的盐引盐商不买,一般百姓想买又买不起,平价盐无人肯卖,莫之奈何?”

    石梅想起后世最最具特色粮票补票。

    一整匹布百姓买不起,一两尺三无尺,必定买得起。

    小商贩卖不起整匹布,可以卖零头。

    石梅便道:“一次十万石买不起,那么一万石,一千石,一百石,十石甚至一石呢?”

    林如海十分聪明:“岳母是说,把大额盐引小额化,把个人垄断变成朝廷垄断,把一个地域的包窝分化成乡镇村寨,把盐商这一部分中间利润收归朝廷……”

    林如海顿时笑了:“如此,盐商罢市也不足为惧!”

    林如海言罢起身,躬身长揖:“多谢岳母赐教,小婿这厢有礼了!”

    石梅却道:“这个办法可以马上收到盐税,提高盐税几倍甚至十倍。

    但是,却得罪了盐商与江南的官场,甚至朝中重臣。

    所以,这不是你一个六品巡盐御史,能够担待的事情,得以朝廷的名誉去办。

    就如同我们荣府种植番薯,力量有限,得把这个法子贡献给户部,贡献给陛下,让陛下下旨,颁布律令。

    再让有声望有地位的重臣,或者皇子皇孙牵头。

    那时候,纵然你再任巡盐御史,也只是按律行事……“

    石梅这建议,是仿照华夏国的土地分包国策。

    土地分包,让人们看到了利润,看到了吃饱肚子的希望,极大地调动百姓的积极性。

    石梅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若是嘉和帝没有这个魄力,不想投入人力物力,只想坐享其成。

    任凭盐商欺压百姓、贪官欺压盐商勒索盐商,变革的条陈最终成空。

    却也并非没有收获。

    至少,林如海可以看清江南官场这水有多深。

    再者,这一扑腾,无论成与不成,嘉和帝与朝廷协调都需要时间。

    这种庞大的机构想要和谐统一,没有三五个月只怕是不成,弄不好一年半载也过去了。

    那时候,贾敏已经顺利生下孩子。

    而了解了官场险恶的林家母子们,只怕对于贾敏母子的去留也要仔细想一想。

    或者就会接受石梅的建议,让她们祖孙三代留在京都。

    当然,能够把林如海留在京都,走一条翰林编撰,国子监祭酒,礼部侍郎的路径,那就是最好了。

    又或者干脆跟下去做一任县令,也不错。

    希望嘉和帝看出了林如海不凡的韬略,怜惜人才,不再拿他去堵炮眼做炮灰。

    林如海热血沸腾的回去了。

    石梅却开始辗转难眠,每日必定会认真朝廷邸报。

    贾赦再来请安,也会顺嘴打听一二。

    第三日的午后。

    林如海利用茉莉过府探望大姑奶奶毓秀的机会,给石梅传信,条陈得到杜祭酒,亦即即将上任的户部尚书的肯定,准备年前递到君前。

    得知杜祭酒可能调任户部尚书。

    石梅心里稍稍安慰。

    朝里有人好做官,有杜祭酒这个恩师在皇帝面前替如海说话,至少,如海的奏折,可以顺利直达天听。

    这般一来,林如海即便去了江南,头上也有一定保护的大伞。

    如今头上有了华盖,林如海缺乏的,就是一个能干的贴身护卫。

    人若不在,什么都是白搭。

    这个人选。

    石梅想起贾赦的纨绔朋友燕候。

    派遣皇子去江南,嘉和帝或许怕皇子坐大。

    如今的江南官场虽然贪腐成风,然而,表面上还是心向陛下。

    若是革新之后,赋税上来了,整个江南官场却失控了,落入某个皇子之手。

    嘉和帝不能忍受。

    别看是亲生儿子,父子也会争权夺利。

    废太子未必愿意造反。

    只是,嘉和帝今天敲打,明天申斥,后天唾骂,大后天削权。

    来回倒腾,让太子觉得不安生。

    最终逼反太子。

    其原因,就是太子有了庞大幕府与属臣。

    皇帝觉得有压力了。

    但是这个人若只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那又不同。

    陛下不仅不会忌惮,反而会极力维护驰援。

    这日贾赦来请安,石梅先问朝堂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然后询问如海在干什么,又道:“那日听说陛下召见你妹夫,有意放他一任盐政,又觉得你妹夫的身份地位,有些不够……”

    石梅说得模棱两可,故意给贾赦留下猜测的空间。

    别的不说,江南可是多有人心中的天堂。

    啥事不干,下去公费玩一圈,也是许多贵胄子弟梦寐欲求的事。

    这且不是石梅不信任贾赦,关键是如今这事还没公开,若是提前让贾赦知道。

    燕候必定会知道,嘉和帝也就知道了。

    燕候再是跟贾赦好,也不会隐瞒自己的亲爹。

    如此,嘉和帝会觉得林如海做事不密,不值得信任重用维护。

    弄不好,依然还是丢去做诱饵堵炮眼。

    再者,嘉和帝护犊子可是出名了,

    若是知道石梅暗搓搓算计他的亲儿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反应。

    石梅可是不敢惹恼这个手握人命,口衔天宪之人。

    虽然,石梅很想到嘉和帝面前去放一炮,给嘉和帝洗洗脑。

    然而石梅不是御史,无权纳谏。

    她只是外命妇,还是个寡妇。

    妇人干政,那就是死路一条。

    为了保命,石梅唯一能做的,只有推波助浪、耐心等待。

    石梅目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利用燕候想要建功立业,证明自身的心思。

    燕候虽然很有地位,王公贵胄也给面子,虽说他把天戳破了也有人替他补。

    但是,他确实是一个尴尬的存在。

    这就跟他的身世有关。

    燕候名誉上的父亲只是个纨绔宗亲,唯一的优点就是娶了个姿容绝佳的老婆。

    嘉和帝恁是给他弄了个侯爵,等那个男人绿帽子戴够了,仙逝了。

    好处自然落在燕候头上。

    燕候的母亲虽然生下龙种后深居简出,想要埋藏这个秘密。

    可惜,那个男人宁死英雄一回,想要把身上的侯爵传给庶出的亲生儿子。

    他设计想要灭杀燕候。

    这般时候,那个女人才利用身边护卫的嬷嬷反手,反而将燕候的庶出兄弟给灭杀了。

    然后,那个男人看着七孔流血的亲生儿子,气得升仙了。

    宠爱的小妾成了罪魁祸首。

    这件皇室丑闻虽被官府有意湮灭,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所以,燕候虽然足够荣耀,足够威风。

    却难掩悠悠众口,大家明里暗里侮辱他,说他的官帽是肉色。

    燕候这年十六岁,血气方刚,气焰冲天,把带头侮辱驸马之子打残废了。

    然后,冷静下来,他吓得半死,陛下的庶出姐姐那也是公主。

    燕候家只是没出五服的宗亲。

    结果,他却平安无事。

    驸马公主却因为诋毁圣誉受到严厉申斥,一等侯爵降为一等伯爵。

    燕候不仅没受到处罚,驸马府还带着几车礼物上门赔罪讲和。

    陛下还赏赐燕候一对盘龙玉佩,一个位于江南的千亩皇庄。

    这一刻,燕候才真正怀疑起自己的身世。

    他捧着盘龙玉佩田契,去询问自己的母亲。

    老侯夫人却淡然的说:“收下吧,不用惭愧,这是你该得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