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菀其实有心收罗几个心腹,以便固宠。

    其实她也没有多少宠。

    陛下励精图治,又受过毒害,身子很是虚弱。

    对女子似乎力不从心,一个月也不能爱她一次。

    这些苦楚却是难以出口。

    张菀答应让探春落选,然后记下了探春的大号:贾琥。

    这般时候,石梅也游逛回来了,婆媳坐车出宫。

    如今要选秀,太上皇的嫔妃都归入了以养心殿为首的西六宫。

    新皇的嫔妃住在东六宫。

    故而,甄贵妃如今还是住在永寿宫。

    虽然永寿宫距离养心殿最近便。

    据说太上皇轻微中风之后,基本就不召见妃嫔伺候了。

    甄贵妃之前就倒霉了,失去插手后宫的权利。

    如今又有了新皇后,她就更加插不上手。

    黛玉今年二月十二才满十三岁。

    故而,在侧秀女上并没有黛玉的名字。

    贾敏预备等一个适当的机会,去向太后皇后求个免选。

    石梅推算一下,黛玉与水阳的八字并不合适。

    首先一条,女大一就不是良配。

    求免选应该能够成功。

    石梅不想像,鲜活犹如仙子的林黛玉,进了皇宫,将是如何暴殄天物。

    石梅觉得黛玉最好是找一个进士及第的夫君。

    然后跟着夫君三山五岳的去做官,游历天下。

    或者干脆女子也能科举。

    黛玉做个国子监祭酒,也是很美妙的事情。

    二月二十八。

    碧云寺的知客给石梅送了一个贴儿,却是史鼏夫人不成了。

    希望能够见石梅最后一面。

    石梅去了碧云寺。

    湘云哭成个泪人儿,却只有荣府的丫头鹦鹉珍珠,再有四个婆子陪着。

    史家的管家只有史福陪伴。

    根本不见任何保龄侯府的人。

    史福见湘云哭,自己也哭成泪人。

    石梅进屋,屋里一股子血腥味,却是史鼏夫人吐血所致。

    石梅迅速用了一个清洁符篆。

    史鼏夫人吴氏,已经没有说话的力气。

    石梅给史鼏的夫人吴氏输送灵力,替她聚集体力。

    史鼏夫人终于有了力气:“侄媳……求……”

    石梅颔首:“我知道你的意思,直接说吧。”

    史鼏夫人道:“云儿……婚事……夫家……”

    然后,又吐了血,喘成一团。

    石梅再次给史鼏夫人输送灵力。

    她这次不说话了,直接挥手。

    碧云寺的主持捧出一封信:“这是吴施主十年前写下的遗书,一直存放在贫尼手里。

    吴家施主说,这里面有她的遗言。”

    吴氏在信中请求石梅帮着湘云相看人家,不需要富贵荣华,只要婆家善良,女婿忠厚即可。

    说让湘云无需顾忌她,她说道:人死如灯灭,好坏无所谓。

    这是让石梅不必纠缠她的葬礼如何,只要保证湘云有个好归宿即可。

    石梅没想到吴氏比王氏甄氏都看得清楚。

    派去史家报信的赵大回禀:“保龄候夫人不在家,说是出门赴宴,今日缮国公石家请客赏梅。”

    石梅道:“信件送到了就好。”

    石梅给史鼏夫人摸了脉搏,一时半刻还不会走。

    石梅留下两个媳妇子帮着湘云料理,又吩咐湘云:“知道你孝顺,但是你母亲希望你好好活着。

    她的病症传染,不要离得太近,不要让血水沾染了肌肤。

    你要爱惜自己,好好活着,以后替你父母供奉香火。

    这才是对你母亲最大的孝顺,明白吗?”

    湘云哭着应了。

    石梅为史鼐夫人的智商担忧。

    这般时候,你不来这里伺候长嫂也罢了,毕竟会传染。

    但是,你好好待在家里躲个清净不成吗?

    或者你陪伴在碧云寺,躲在禅房,哪怕不念经,吃喝玩乐呢,你也别去宴会上面显摆啊?

    三五日后长嫂子病死了,你却在她病死的前日饮宴吃酒,御史都是瞎子不成?

    石梅做到仁至义尽。

    回城之后,石梅让赖大再次去史家送信,要求史鼐夫人派人迎接史鼏夫人回京。

    哪怕不能进驻保龄候府,可以接回大房分得的东苑。

    然,史鼐夫人不予理睬。

    至此,石梅也不再管她的闲事。

    有些人你救了她,她反而恨你,势必要吃个大亏,才会学乖。

    石梅每天都会安排人去碧云寺一趟探病,顺便给湘云母女送些吃食。

    三月初二,史鼏夫人陷入昏迷。

    石梅命碧云寺主持给史家送信。

    当初是史鼐以保龄候府的名誉租赁了碧云寺的禅院。

    如今,正该主持出面通禀。

    史鼐夫人王氏终于露面。

    石梅带着湘云坐在厢房等候。

    这一夜晚的子时,史鼏夫人忽然清醒。

    石梅忙着带着湘云前去送别。

    史鼏夫人却并没有什么遗言,却是看着石梅湘云满脸的笑容:“云儿,母亲要回金陵……”

    之后,史鼏夫人喉咙一阵呼呼作响,脸上现出痛苦不舍之色。

    石梅说道:“湘云有我。”

    吴氏此时还有知觉。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脸上的痛苦不舍消失,变成一张笑脸。

    只是额上两颗绝汗滚下,合着眼角一行泪珠滑落。

    主持师傅亲自替她盖上黄表纸。

    然后冲着石梅稽首:“吴施主升仙了。”

    湘云哇的大哭。

    但是,人刚落气不干净。

    石梅抱了湘云出门。

    三月初三。

    史鼏的夫人,湘云的母亲,走完了她的人生路。

    史鼏夫人出身金陵书香门第吴家。

    她祖父曾经是探花郎,做过礼部侍郎。给孙女攀了一门高亲。

    只可惜,吴贞是个没福气的人,不等她出嫁,能干的祖父就殁了。

    父亲文不成武不就,兄弟也不争气,闹得吴家的祖宅也买了,返乡去了。

    史鼏夫人一死,湘云除了石梅,真是无人依靠。

    石梅带着湘云回了荣府,预备等史家搬运灵柩回京,再送湘云回府。

    然而,史鼐夫人王氏根本不准备把史鼏夫人的灵柩抬回史家,她准备就在碧云寺史鼏租赁的院子里停灵七日。

    然后移灵史家的家庙。

    闻听此言,石梅已经哑口无言。

    史鼐夫人自始至终,根本没有征求石梅的意见,却给石梅送了一份讣闻。

    石梅故意问那官家,大夫人在何处举哀悼唁。

    大管家毫无愧疚:“碧云寺。”

    石梅只得让人把湘云在送回碧云寺。

    翌日,三月初四。

    史鼏夫人开吊。

    两府男丁贾赦贾敬贾政兄弟,贾珍贾琏贾琮贾璋贾蓉。

    二府女眷石梅张氏杨氏余氏水灵,齐去庙里悼唁。

    四王八公人家都只来了管家。

    除了荣宁二府,别人家也很少露面。

    石梅见了史鼐夫人王氏,问最后一句:“当真决定了,不听我的劝告,不准备移灵回府?”

    王氏当即黑了脸:“请了高僧看期批命,说是外面死的人回家不吉利。”

    石梅冷笑,没再追问。

    外面死的人,指的是横死。

    史鼏夫人是病死。

    这两者岂能混谈?

    朝廷自有法度,侯夫人是一品,自有一品葬礼礼数。

    史家的族老都不吭声。

    石梅也不想讨人嫌。

    真当湘云是女子,就无人奈何她了?

    石梅替王子腾可惜。

    王子腾若在京都,史鼐的夫人不敢这么干。

    王子腾那里就过不去。

    可惜,他被新皇委以重任,在外巡察边防要塞。

    但是,石梅还是心软了。

    让金大用鸽哨给史鼐史鼎分别送了信件。

    只要史鼐与史鼎及时回来奔丧。

    这事情就还有补救的余地。

    史鼏夫人在碧云寺停灵七日,头七一过,就被移灵家庙。

    三日后。

    三月十五,御史台就把史鼐给参了:

    保龄候罔顾礼法律法,欺凌寡嫂孤女。

    史鼏的夫人是一品夫人,葬礼自有规格礼数。

    史鼐给长嫂的丧礼十分寒酸,堂堂侯夫人却如孤寡乞丐一般,草草发丧。

    史鼐与夫人很显然忘记了,他们的长嫂是前保龄候夫人。

    侯夫人有权利从史家的正房正院出殡。

    这件事情震惊了京都清贵勋贵。

    尤其太上皇,十分震怒,下旨申斥了史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