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国国土面积里,奚国最小,还不如洛阳大,夹在诸国中间,与大安,突厥,室韦,契丹,高丽接壤,又在内陆,几乎被诸国团团包围了起来。

    没有国家不对边界邻居感兴趣的,奚国想要好好保护自己,很难很难。

    所以,才有了诸国风云会。

    奚国要在这么多比它大的国家里顺利游走,就得把事办的漂漂亮亮,得公正,得客观,尽量自己不涉及诸国之争,还得会借势。

    这借势一招,得是重中之重,所有奚国皇室成员必须学会掌握,最拿手的本事。

    比如这风云会,这诸国里里外外的各种龃龉,总得有个能牵头,压得住场面的,奚国还必须得同他交好。以前,是突厥,是莫谟突或触木罗,这一年,杨暄大大灭了突厥威风,枪挑触木罗,杀残莫谟突,表现出超凡实力,奚国看重的,必须好生经营关系的,就成了杨暄。

    只要杨暄没有吞并之心,他们就会愿意捧着杨暄,杨暄一直不倒,这份关系就会一直稳固。

    而对大安来说,就算要扩张,也是往北往西,奚国这偏东北,挨着一众靠海国,资源有限,留着比打下来用处大的多。

    崔俣唇角微勾,看来这份亲近,可以保持很久了。

    他静静喝着茶,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思考着过多久离开才不失礼。

    方才动用异能,也不知道副作用什么时候来。

    ……

    有萧立这个会说话使团首领带气氛,有太康帝时不时的配合大笑,再有诸位大臣的竭力表现,殿上气氛热闹的跟过年似的,仿佛是多年旧友相聚,齐乐一堂。

    都不用杨暄这个太子怎么表现。

    阿布可蒙爱打架切磋,也非常疼爱妹妹,架么,随时都有身边人陪着打,妹妹却是很久没在身边了。遂他再想同杨暄过招,也暂时抛弃了这个念头,和阿布可儿坐在一块。

    阿布可儿就连连给哥哥夹菜。

    “哥你尝尝,这个樱桃肉特别好吃!软糯糯的,还不腻!”

    “你尝尝这排骨,特别酥,还有蒜香味!”

    “这个是糟鸭舌!我都不知道鸭舌头这么好吃!”

    “还有这个点心……超甜的,盈盈都会做!诶,你问盈盈是谁?是我朋友啊,崔俣的妹妹,特别漂亮特别温柔,人超好的!不过你不能打主意,人家早说亲了,明年就嫁啦!再说,你也忒丑了,五大三粗的,配不上盈盈。”

    阿布可蒙:……

    求给个说话的机会!

    杨暄视线滑过一室和谐,实则乱糟糟的大殿,看向崔俣。

    他的宝贝表情不大对,是想出去散散么?

    于是,杨暄敬了圈酒,以更衣为由,第一个走了出去。

    太子带头中场休息,肚子里憋着货的一个接一个,前前后后离场,回来,殿中气氛更加随意轻松。

    可是太子,一直都没回来。

    ……

    杨暄出去就找地方躲了起来,专门盯着殿门口看,果然,等不多久,崔俣就出来了。

    他施展轻功,脚尖一旋,猛的蹿过去,搂住人的腰就往上飞——

    崔俣吓了一跳。

    不过这种事经过太多次,他差不多也习惯了,只惊了一下,认出熟悉的气息和温度,就放开手脚,任杨暄动作,随便带他到哪里去。

    杨暄感觉到崔俣的信任交付,更加兴奋,将人捞到避风又避人的屋檐与高墙连接处,就猛的亲了下去。

    “唔……你慢……嘶,咬到我了!”

    二人牙齿碰到一块,磕到舌尖,没破皮伤着,却疼的不行。

    杨暄将崔俣紧紧搂在怀里,低低的笑,笑的特别久,特别满足。

    “卿卿……我的卿卿。”

    被抱一小会儿还好说,抱着不放算怎么回事!崔俣忍了又忍,推了推他:“你够了啊。”

    “怎么能够呢?”杨暄炙热呼吸落在崔俣耳畔,声音暗哑低沉,“抱卿卿……一辈子都不够!”

    上天眷顾,让他遇到崔俣……方才有今日。

    有崔俣,他才是大安太子。日后,也要如此。

    他不想说好听的话,不想发誓弄一波海誓山盟,他会让崔俣看到,这江山,这天下,崔俣在,他励精图治,争取一日比一日更好,崔俣不在,世间便不再有杨暄这个人!

    崔俣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这小狼狗,又哄人!

    不过看在今天这么高兴的份上,忍了。

    直到脖颈间一片刺麻的痒意传来,他才咬牙:“你有完没完!”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一点也不安全啊。

    杨暄却耳朵一动,手指竖在他唇间:“嘘——有人来了。”

    ……

    是人喝多了都会想散散酒意,上个厕所,太康帝也躲不过。

    正巧这条路景致不错,又有庑廊挡风,一路散一散很合适。

    今日使团来贺,带着风云会上赢的东西,对大安极为推崇,对他这个皇帝极为尊敬,太康帝极为满意,深觉这就是做皇帝的终极乐趣,心情畅快的不行,走路脚底都打飘了。

    偏生这个时候,田贵妃又冒了出来。

    太康帝第一次对田贵妃的出现感到不满。尽管田贵妃是避着人出现,收拾的体面清爽,礼行的优雅多姿,低眉顺眼极为温柔。

    这种时候,她出现就是错!没见殿前气氛正好,没见他忙着呢么?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

    田贵妃这一次没估量好太康帝的心情,之前那一番失误影响太大,她想着必须找机会圆回来。她知道太康帝不会愿意看到她在殿中出现,在外面默默等……总没错了。

    “臣妾……伺候皇上。”

    太康帝这是要上厕所,她要伺候,这意思么……

    太康帝并不是随时随地都会发情,年轻时许忍不住,常常胡闹,年纪大了以后,有时就算别人故意勾引,也不愿意意思意思硬一硬。田贵妃不是没伺候过单纯的上厕所,可这种时候,刚刚犯了错就来,难免不让太康帝多想。

    他想起了殿上靺鞨公主的明艳刁蛮。

    人虽不太礼貌,但有句话说的没错。

    妾,是奴儿,干的是奴儿的活,长的是奴儿的心,再聪明,再懂事,心性定了,眼界就定了……

    太康帝皱着眉,推开了田贵妃的手。

    “你是贵妃,后宫之主,这些下人们干的事,以后无需亲自做。”

    田贵妃怔了下。

    这是在……告诫,还是鄙视她?

    呵,一起睡了这么多年,他竟有脸这般对她?

    总算还记得初衷,田贵妃被下了面子,也没上脸,顾自把气吞下,还能苦涩的微笑着行礼:“是。”

    太康帝方才被捧的十分过瘾,现在正在兴头上,忍不住就数落了田贵妃几句。

    “朕身边没有旁的人,你最清楚,这些小道,还是别再使了,有这时间,不如多去管教管教越郡王和昌皇子……”

    田贵妃咬了咬牙,忍。

    说起两个儿子,太康帝就不高兴了:“一个个的,太不像话了!亏朕带在身边亲自教养,结果竟学成了这样,一点也不像太子!”

    田贵妃继续咬牙,忍!

    “还是朕英明,一早用驯鹰之法培养太子,才让太子如今这般出色,若当时你不过分溺爱疼宠孩子,也来这么一下,俩儿子肯定能成才……”

    田贵妃忍不了了。

    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英明还是蠢,咱们彼此心知肚明,你有必要在我面前吹吗!

    “皇上当年……不是这么说的,”田贵妃怔怔看着太康帝,两行清泪落了下来,非常有凄凄之美,惹人怜惜,“明明当年……”

    太康帝恼了:“当年就是这么回事!”

    他不愿在外人面前丢脸,在自己女人面前更不想被揭穿,这件事必须砸死,必须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他眸色阴冷的盯着田贵妃:“朕做什么,为什么要全部告诉你?你以为你知道的,就是事实?”

    田贵妃丝丝入扣,无往不利的表演第一次征服他,他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天凉,扶贵妃回去!”

    不远处宫人齐齐屈膝应喏。

    田贵妃这次……是真的有些心寒了。

    ……

    因距离不太远,崔俣窝在杨暄怀里,好好欣赏了这出戏。

    杨暄冷嗤一声:“自以为是!”

    崔俣却觉得,田贵妃明显急了。

    也是,两个儿子都遭了难,她今日亲身上马,精心设计的大戏被硬生生打断,引来太康帝不满,换谁谁都得急。

    “宝贝儿……别管她,咱们继续。”

    杨暄勾着崔俣下巴,说话又要亲。

    崔俣十分无奈。

    不知道杨暄今天受了什么刺激,简直像得了肌肤饥渴症似的,非要按着他胡闹。

    正所谓乐极生悲,杨暄不知道怎么动了一下,踩到一块移动的瓦片,虽然他及时稳住了身形,护着自己和崔俣没事,可瓦片与青砖摩擦,终是发出了声音。

    杨暄无法,只得抱着崔俣跳下来,踏上正常小径,装做什么异样都没有。

    如此,就与田贵妃碰了个对脸。

    田贵妃看着并肩而站的两个,眼睛缓缓眯了起来:“你们……”

    杨暄直接呵呵:“怎么,就准你堵着哄父皇,不准孤特意致个歉?这样的人才,你不想要,舍得下手黑,孤可舍不得。”

    他演的特别真诚,田贵妃差点信了。

    可想到最近查到的一堆消息,田贵妃哼了一声,老娘信你才怪!

    这两个人,定是在密谈什么!没准又是一个针对她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