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废物了。

    黑辰石如同被抽掉脊柱,紧绷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

    他故作平静地望着船医,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那些不愿意想起的回忆,却又一次在脑海中浮现。

    他就像是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睁着眼睛做了一场噩梦。

    黑辰石原本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他父母都是小海盗。

    有一天,他的妈妈不小心断了条腿,成为残疾人,不能继续下海寻找宝藏。

    他们被赶下海盗船,在附近的小岛国安家。

    母亲没办法挣钱,他每天跟着父亲下海捞老物件。

    他们没有船,不能离家太远。离海岸近的地方,也捞不到什么好东西。

    不管黑辰石多努力,他们家还是越来越穷。

    直到有一天,他爸爸给他妈妈打了药,让她变成了蛏子怪物。

    他说这个方法,是一同下海的渔民告诉他的,这个国家很多人都在用。

    体力下降的老人、脑袋笨的孩子、不能下地劳动的残疾人。

    他们都是家庭的拖累,是国家的累赘。

    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变成蛏子怪物,不断地给家庭生产珍珠。

    爸爸指着在地上蠕动的妈妈,跟黑辰石说,他帮她实现了人生的价值。

    还要他谢谢妈妈,给家里带来不菲的收入。

    从那之后,年幼的黑辰石每次下海都特别小心。

    他生怕自己受伤,也变成残疾人。

    到时候他也要变为怪物,没日没夜地产珍珠。

    ————

    也不知道是黑辰石神经太过紧绷,还是爆炸冲击带来的后遗症,还没有完全消失。

    记忆中的画面,和眼前的景象

    似乎融合到了一起。

    在船医星星子掀开被子的瞬间,黑辰石心中的恐惧达到顶点。

    他八九岁时下海捞东西,回家的路上扭到了脚。

    看见他一瘸一拐回家,父亲浑浊的眼睛忽然变得异常明亮。

    他用力将他按在餐桌上,在他耳边兴奋地说着,“你残废了,依照这个国家的法律,你要为这个家庭做贡献。

    “你别怪爸爸,爸爸也没办法。这是国家的要求,你也不想爸爸进监狱,对不对?

    记忆中年幼的自己,还在拼命跟男人解释。说他没有残废,只是扭伤了脚踝,休息几天就会好。

    没人听他的辩解,也没人来救他。

    他只能看见爸爸贪婪的眼神,和正在往外吐珍珠的妈妈。

    黑辰石勉强从回忆中挣脱,他侧侧身体想要把自己断掉的右臂藏起来。

    他不想变得和母亲一样。

    ————

    见船长不再抗议,船医星星子解开他衬衫的纽扣,拿着湿毛巾准备给他擦拭身体。

    俞潼蹲在被子上,歪着脑袋围观。

    从他的角度,能清楚地看见辰哥低垂的眼眸里,满是遮掩不住的恐惧。

    随着星星子的擦拭,黑辰石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心有灵犀传递来的强烈感情,压得俞潼喘不上气。

    他妈的,臭就臭吧,总比对辰哥精神造成二次伤害要好。

    星星子快速擦拭完上身,抬手准备继续往下掀被子,船长的呼吸突然变得更加急促。

    星星子以为船长不习惯和女人这样接触,一边拧毛巾一边道:“要不我把天螺叫来,让他给你擦下半身?

    船长没说话,状态似乎有些不对。

    星星子刚要转头,一直老老实实的小黑狗,忽然蹦到床边,对着她疯狂大叫。

    同时叼住她给病人擦身体的毛巾,使劲往地上一丢。

    星星子冷着脸捡起毛巾,小狗又叼住丢下去。

    一来二去,船医有些不耐烦了。

    “你再这样不懂事,今晚没有肉骨头吃。

    “我在给你主人擦身体,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小奶狗忽的一个飞扑,用力撞在脸盆上。

    脸盆本来就放得不稳当,被小奶狗全力一撞,直接掉下床,扣翻在地上。

    “黑珍珠,你怎么这么淘气!

    “汪汪,呜呜汪!

    吵闹的声音,将黑辰石从梦魇般的回忆中唤醒。

    他转头看去,一只煤炭一样黑的小奶狗,以守护者的姿态挡在他身前。对着床边的星星子,发了疯似地大叫。

    黑辰石沉默一瞬,抬手敲敲小黑狗,“蠢东西,你拦着她做什么,她又不是要害我。

    刚刚还很凶狠的小奶狗,立刻转过身,对着他奶声奶气地哼唧。短短的小尾巴,在身后摇得飞快。

    星星子叹口气,拿着另一条干净的毛巾走过来。

    被小奶狗打断回忆,黑辰石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点。

    意识到自己状态不对,他看了船医一眼,“过几天再来给我擦身体。

    星星子嗯了一声应下,脚下动作却没停。

    俞潼正准备汪她两声吓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