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当真听进去了,上官峤眼中露出欣慰。

    权贵们是握着这个国家?命脉,与百姓能否安居乐业息息相关的人,可他们也?是最远在云端的人,不知民间疾苦,即便日日受百姓供养、从再繁华的长街经过,目光也?落不到他们身上。

    “万卷书不及万里路,公主不须走多远,只要出了宫门,出了公主府,就能?看到这天下百姓都是如何讨生活的。”上官峤说道。

    她不假思索地答:“好啊,老师说去哪儿好?”

    李持月早放下了和他的那点小芥蒂,拿出了礼贤下士的样子。

    这是在邀他出游?

    上官峤说道:“公主还是自己去吧。”

    “老师是怕别人见着,觉得本宫与老师有私?也是,若你多两撇花白的胡子,也?就没人会误会了。”李持月未见被拒绝的失落。

    她?喊他老师,便是接纳了他。

    上官峤该是欣喜与她?有了师生?之谊,却不知为何心中生不出开怀的情绪来。

    “公主若是府中当真有面首,臣与公主同游,确实会生?误会。”他说道。

    那只狸奴不知何时又重新跑了出来,乖乖卧在李持月腿上,“喵喵”地叫,李持月不再说话?,摸着狸奴的后颈。

    她?府上的男宠,还真是一言难尽。

    上官峤等不来她?的否认,也?就知道了她?确实在府中养了面首,舌尖带着一丝吞下野葡萄后的涩味。

    也不知那是什么样的人,会得她?欢心。

    二人思绪各自飞远,一时无话?。

    秋祝说道:“公主,外头的雨停了。”

    “本宫也该走了,老师留步。”

    “臣恭送公主。”

    李持月微点了点头,抱着狸奴要去与韦良玉道别。

    “公主。”他忽然喊住她?。

    李持月回头,上官峤顿了顿,说道:“公主若想出游,可否为臣带两撇花白的胡子过来?”

    她?忍俊不禁地笑?了一声,脑袋轻歪着和狸奴挨靠在一块儿,“老师有令,弟子服其劳。”

    说罢转身离去,风信色的裙尾消失在暖阁中,上官峤指尖微动?,想要那捻动?绕在腕间的佛珠,却反应过来已?经他已?经许久不戴了。

    “一念不生?心澄然,无去无来不生灭……”他闭目默念佛经。

    真正的夏汛果然来了,雨下得比停得多,京畿道的几条河水位不断地上涨,櫆河水的气势也?更加惊人,一封封急报送进了明都。

    所有的事情都和前世一样。

    庆幸的是,寂淳说出的预言已?经让人信服,她?强令各县转移百姓的事也已经在办着了,怎么?劝解百姓是乡绅们该做的,她?只等着这些人给自己交代便好。

    前世?大堤溃决在夜半,多少百姓在梦乡里丢了性命,至少这辈子,她?阻止了这种惨剧发生?,不过那些?房屋禾苗也确实救不回来了。

    治水之事从大禹时就开始了,几千年来凝聚了无数先人的智慧,她?即便重活一世?,懂得不比别人多。

    李持月依着几案沿,望着檐下连绵不歇的雨线,心道:“往后若我做了恶事,看在这一次的份上,能不能减些罪过?”

    上官峤见她望着雨丝怔怔出神,说道:“皇宫地处明都高地,雨水不会淹到这儿的,不过东市那头的雨已经淹到小腿了。”

    这几日,持月公主进宫频繁,大家都知道是为的什么?。

    圣人给持月公主找了一位先生?,还是那惊才绝艳的起居郎,实在不能?不让人想歪,谁都不觉得公主是真心想学什么孔孟诗书,定是贪慕那起居郎的好颜色。

    便是并未一同出游,上官峤在外人眼中也?差不多坐实了与持月公主相好的身份。

    但二人只各安其事,并未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二人说是师徒,倒更像是闲谈的友人,愈发熟稔起来。

    李持月道:“如今比起治水,安置灾民来得更急迫些?吧。”

    因为在洪灾之前就让人转移了,是以?百姓们的粮食没有被冲走,还能?带去高地,这倒是能?顶几日,田地冲毁了朝廷也可减免来年的赋税,但是之后,还有来年的口粮都是问题。

    但她?探过皇帝口风,他似乎还在指着当地的常平仓解决此事,也?下了旨意?从别处调粮,就是不谈拨款重修房屋等事。

    上官峤点头:“此事若不及早解决,等洪水退去,来年粮价飞升,百姓家?中又无存粮,只怕要买地买女来糊口了,那也是一场场惨剧。”

    李持月心知阿兄舍不得攥在手里的银子,但她?先前已?经越俎代庖,若是这次再出面出银子,就太过明显了。

    那这银子该找谁要呢?李持月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想到了李牧澜,他在山南道贪了这么?多,即将大祸临头,这些银子也别想揣到兜里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