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听出邱声尚未琢磨成型的天赋,也能隐约感觉到邱声八成不喜欢女人。于是逗邱声成了julie的业余爱好,听说最近对方心情不爽,她主动发出邀请。

    “要不要来我平时玩儿的地方看看啊?”

    邱声就这样被julie带到了西城区。

    确切地说是带进了蓝花巷。

    西城区偏北,以光明路、林荫大道为中心辐射出的环状商业区,是整个东河市最早成型的cbd。因为城市重心开始往东南移动,这片的影响力不如世纪初了,但长时间内依然是整座城市文化娱乐的中心。

    林荫大道的购物广场,光明路的美食步行街,还有蓝花巷的酒吧和livehouse。

    “这儿可是东河摇滚乐的起源地!”julie推开一道铁门,得意地给邱声介绍,“而你现在站的这块地呢,又是起源的起源——”

    还有几分稚气未脱的大学生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不可思议地打量着眼前的场景。

    这里像一个新世界。

    和学校外的那几家简陋livehouse不同,也不像酒吧,这里的观众区宽阔平整,可以很近地看演出台。舞台不高,两边立着巨大音箱,背后玻璃隔开灯光音响的调试区,专业得令邱声咋舌。

    不同区域分割出不同功能,一楼的演出区和酒水区用隔断切开。二楼是卡座,小沙发、游戏机、飞镖靶,花花绿绿的海报,有几个人影趴在栏杆处,举着啤酒喝。

    正式演出要到八点才开始,但现在人已经很多了。

    他们聚在小吧台附近围着一个花臂莫西干头的墨镜大叔,笑着,闹着,听他说到一半又凌乱地碰杯。

    “欢迎来到‘蓝莓之夜’!”julie后背靠上墙,“怎么样,比你们学校外的破酒馆好多了吧——”

    “真不错。”邱声的声线都染上一丝憧憬,短暂冲淡了之前的难受。

    julie安慰他:“下次乐队人齐了,我想办法跟六哥打招呼让你也来这儿演一次!”说着用大拇指点了下莫西干头,“喏,就是他。有点人脉的,他要喜欢你说不定能推荐给认识的厂牌。虽然也不是什么大厂,总比没有机会强,你说对吧?”

    邱声知道她是好心,但这时聊起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闻声只勉强一点头。

    乐队现在基本是解散状态,演不演的根本没差。

    前不久他们吵了顿大的,除了顾杞,另两个都跑了,而顾杞眼看工作越来越忙,也帮不上他。那两首原创歌只演了三次,反响不好,现在看来再不好也是绝唱了。

    邱声掐着外套兜里的纸巾不说话,室内人太多,他很快开始发热。

    但摸了摸额头,一手冷汗。

    灯光也开始调试了,莫西干头的六哥离开酒水区,路过他们时同julie打了个招呼。他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邱声收回视线,问julie:

    “今晚你不是说有很厉害的乐队吗,谁啊?”

    julie:“烂苹果,听过没有?”

    邱声睁大了眼睛。

    他还真听过。

    烂苹果的主唱本名不详,绰号叫“骆驼”,是个癫狂又有才的音乐人,年近四十,在以东河为中心一大片摇滚圈子里算得上很有名的的了。除他以外,吉他白延辉可以说是这群地下吉他手们的半个精神偶像,写的《我们没有明天》一度出圈被某流行歌手翻唱过。

    但问题在于,邱声半信半疑地问:“他们不是好几年前就解散了吗?”

    而且原因人尽皆知不怎么光彩。

    “又重组了嘛。”julie喝了一大口啤酒,给邱声科普,“老白前两年不知从哪儿挖了个小孩,据说那贝斯弹得,他完全折服了。后来骆驼联系他要重组乐队,他就要求带着那小孩儿一起,骆驼听了一次也折服了。”

    “小孩儿……有多小?”

    “不知道诶,反正比你大不了几岁。”

    “那不就和你差不多吗!”邱声笑道,“好意思一口一个‘小孩儿’。”

    “就好意思。再说了,我还没看到过呢,这次他们首演当然要来见见到底什么样。”julie暧昧地朝他一眨眼,咬了咬下唇,“你知道别人怎么评价他吗?俩字:性感。”

    邱声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迅速抚平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julie被这动作逗笑了:“干吗,你第一天认识我啊!”

    “那加油。”

    “是得加油。”julie环抱双手严肃地说,“上次我小姐妹直接吃了闭门羹,我要是得手,肯定跟她炫耀——诶,你觉得他这个情况还有可能是处吗?是的话我赚翻啊!圈子里可没几个处……”

    邱声嫌她混乱的男女关系吵闹,直接捂住了耳朵。

    julie:“操,有本事一会儿听歌你也捂着!”

    八点过一刻,蓝莓之夜的铁门关闭时发出“嘎吱”一声沙哑的金属响,与此同时,狭窄又拥挤的演出台蓦地被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