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华菁神色如常,跟在方老太爷的身后便走进了竹屋。

    “你都学过些什么?”

    顾华菁十分诚恳地摇摇头,“女子无才便是德。”

    “荒唐!你既能写出那样的诗词,如何叫无才?”

    哦,对了,顾华菁都给忘了,看来这条路走不通。

    于是她微微低头,“小女子只浅读过一些书,家父并不在意小女子的学识,因此……”

    顾华菁根本想不起来什么,这年头的女子,读的大抵是一些四书五经?三从四德?可她统统都不会啊……

    好在方老太爷也不是真的想考校她,见她敷衍,也就随意点了点头。

    “那你就先跟着馨丫头一起,随着听一听就好。”

    听什么?

    顾华菁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方老爷子撵到方婉馨那里了。

    很快,她才终于知道要听的是什么。

    她和方婉馨的位置,在一幅丝绣千竹屏风之后,屏风的另一边,则也放着几个位置。

    “方姑娘,难道还有别的门生要来?”

    方婉馨笑了笑,“姐姐便称呼我婉馨吧,祖父教授的门生一共七人,我们,则算是旁听的呢。”

    “……”区别对待!

    顾华菁满心地不乐意,所以她干脆在家睡大觉就好了嘛!

    正想着有什么法子可以溜走之际,顾华菁听见外面有了声音,方老太爷真真正正的门生,总算是到了。

    虽然门生有七人之多,顾华菁在屏风后面却没听见什么太大的动静,纪律可真好。

    一阵窸窣,方老太爷慢悠悠的声音响起。

    先是说了一通令顾华菁晕乎乎的话,又点了两人各自问了问题。

    顾华菁这会儿才觉得,方老太爷如今的地位,并不是白来的。

    他的门生,对答如流,有理有据,思维和言论都十分清晰,连有抵触之情的顾华菁,都能听得进去。

    饶是这样,方老太爷也能挑出毛病来,还挑的果真是那么回事。

    “上回,我让你们每人撰写一篇谏言,其中有一篇,着实有些意思,今日便以此为题,你们可各抒己见。”

    方老太爷考校完毕,随意地丢了个问题,让大家自由辩论。

    顾华菁目瞪口呆,她原本以为是那种电视上演的,大家跟着老爷子摇头晃脑地学习,怎么原来不是?

    方老太爷抛出去的题目也有意思,关乎国朝的政策。

    国朝为了巩固先帝权证,奠定坚实的经济基础,推行的,是盐铁官营政策。

    随着国朝一步步兴盛,朝中已是有人指出,此政策已经妨碍了国朝更进一步的发展,主张废除。

    当然,维护该政策的也大有人在,于是方老太爷让门生们讨论的,便是到底要不要废除盐铁官营的政策。

    方才还一直安安静静的堂中,立刻喧闹起来。

    他们想来已经不是第一次辩论探讨了,各抒己见不亦乐乎。

    顾华菁撑着脑袋听着,在她身边,方婉馨亦是听得投入。

    这样的朝中政策,她们女子一般是不能参与旁听的,机会难得,方婉馨的脸色随着门生们的论述,也跟着变化无常。

    顾华菁听了半晌,其中支持维持现状的,占大多数。

    毕竟是x已经推行了许久的,且有切实的效用,盲目废除,关系重大。

    “盐铁官营,有益于国,无害于人,既可增加国朝的财政收益,又有益于发展经济,因为绝不可废止。”

    “旁兄说的极是,百姓养生送终之具,均待商而通,待工而成,故应开本末之途,通有无之用,若是这些没有了朝廷的掌控,一是国库财政立时削弱,另一个,免不了会有富商大户乘虚而入,兼并掠夺,造成民不聊生!”

    抑扬顿挫的声音从屏风的那边清晰的传来,伴随着阵阵叫好之声。

    顾华菁听了半天,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谁知道她嗤笑的时候没有选好时机,偏生在大家声音消失的当口,让她的嗤笑清楚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顾华菁真的很想死,为什么啊?明明他们前一秒还说得激昂顿挫,干嘛突然就没声音了!

    “不知屏风后面,坐的可是方老的新门生,顾四小姐?”

    被嗤笑的才子不乐意了,却保持着风度轻声询问。

    顾华菁打算装死,反正有屏风挡着,谁怕呀?

    没有得到作答,那人更觉得自己被看轻,再好的修养,也容不得如此轻视。

    “不知道顾四小姐有何高见?在下也果真想领教领教方老女门生的才学。”

    堂中变故,方老太爷并未制止。

    他对自己收了个女门生也悔得很,且自己这几个门生,虽说皆才华出众,但到底青涩了些,被人质疑嘲笑那都是正常的,得让他们也适应适应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