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婴看着床榻上的少女,乌发梳成的交心髻似小狐狸支起来的两只耳朵,水样大眼里布满血丝,他的鲜血将她的唇染得娇艳欲滴。

    优雅伸出手,抹去她唇上的血渍,唇角微勾,声音极悦耳却冰冷轻渺:“没什么要告诉本座的么?”

    第68章 四月初九

    告诉他什么?

    能告诉他什么?

    他是个古人,能理解什么?

    冉子岁眼珠子一转。

    她也有疑惑呢。上回她被系统惩罚,疼痛不已,咬破他的脖子才好了,这回陷入沉睡,也靠着他的血醒来。

    他到底是个什么奇怪恐怖的东西!

    冉子岁点点头,缓缓张嘴:“大人,我饿。”

    姬婴居高临下睨着她,幽幽妖眸里一片深浅难测的静澜。冷嗤一声,优雅挥袖,转身离去。

    皎洁月光洒下,窗外传来鸟雀的叫声。

    不多时,辛奴、桃桃红着眼眶端来热腾喷香的饭菜。

    “姑娘!你到底生了什么怪病呀?”桃桃一张嘴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冉子岁一边大口塞饭,一边拍着她的背安慰。

    辛奴望着一处泪涔涔,咬牙切齿道:“肯定是杀千刀的九千岁给你下毒了,只有他的血才能解毒,好歹毒的心肠!”

    冉子岁喷饭,咳嗽了一下。“辛奴,大人没那么坏。”

    “他他挺好的。”

    闻言,辛奴着急了:“姑娘你怎么为他说话!难不成你奴婢每日祈求丑姨娘保佑你找个好夫婿,怎么会”

    辛奴越来越着急,许多话涌到嘴边争着抢着要先蹦出去,却只吐出一句无奈的话来:“可他是太监啊”

    “辛奴你想太多了。”冉子岁低头专心吃饭。

    太监?那可不一定呐。

    吃完饭,冉子岁拿笔写了两个大大的“静音”贴在床头,确保每日睡觉、起床时都能看到。

    躺在床上,闭上眼,全是关于原主悲惨人生的画面。

    马车外,原主魂魄眼睁睁地看着别的灵魂进入她的身体,夺走她重生复仇的机会,那双流着血泪的眼里有震惊、愤恨、仇怨、哀凄、x绝望

    真正的冉子岁带着仇恨与遗憾死了。

    她想了想,若非原主多次重生坚持到长街,并积攒了许多武器在工具箱中,她也不能在世子的马下幸存,更遇不到姬婴。

    原主走过最艰难的日子,为她铺路,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却没为原主报仇。

    对于嫡母、哥哥姐姐们,她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能不与他们纠缠就不与他们纠缠,全然忘却了原主的深仇大恨。

    这回与原主感同身受的梦魇,叫她真正讨厌了他们,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他们还是太好了。

    深夜又至,长街人影寥落。

    听闻有海国游侦随商人一同混入盛乐,近来常有士兵昼夜定时巡城。

    冉子岁披着一件暗色斗篷,提着一只小篮子,伏在墙边。巡城士兵离开后,低头疾步。

    暗角阴影里一个矫健的身影跟随着她的脚步。

    冉子岁止步,将小篮子里的牌位拿出来立上,再拿出一大把纸钱,点燃。

    这是原主最后一回死去的地方,也是她魂魄消散之地。

    对不起,抢了她的身子。

    亦感激,用她的身子重活一回。

    墙上挂着的旧年的灯笼忽然摇动,一只黑影猛然划过。

    “怎么回事?”冉子岁谨慎地望着四周,平静得有些可怕。

    一个修长的身影落到她身边:“回公主,一只野猫。”

    洛青垂下眼睫,遮住一丝慌乱。“是属下紧张了,属下这就护送公主回去。”

    冉子岁看着火舌已将排位上的“冉子岁”三字吞去,便放心地点点头,“走吧。”

    后门打开一条小缝,冉子岁闪入门中。

    时间如指间流沙,眨眼来到四月初九。

    靖国将军府张灯结彩、喜乐喧天,无数宫人充斥在府中侍奉忙碌。

    太子娶妻,千岁嫁女,难得的好事,自然值得大操大办。

    长芜居正屋,在喜嬷嬷的指引下,冉子岁拜别九千岁干爹——姬婴。

    “乖女儿!”朱唇微启,悦耳戏谑的男音轻轻响起,同时伸出一只手去摸向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

    满头珠翠宝石,冰凉的触感让那秀眉微蹙,眉头顿时拢上一抹阴戾。

    “起吧。”

    冉子岁仰面静静望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让喜嬷嬷放下头上的珠帘,接过一把雀翊香云金宝扇,微微掩面,在紫玉、紫烟的搀扶下出了门。

    何夫人第一回 踏入长芜居,本想因着嫡母的身份,受她拜别,再趁机教训个一两句,没想到这机会被九千岁夺了不说,自己连个座位都没有,只能挤在玄公公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