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婴死了般一动不动,毫无防备。

    冉子岁愈发惶然,颤抖着手挑开姬婴的白绸亵裤。

    只需一眼,一眼便能知晓他是否一直欺瞒做戏。

    只需一眼,一眼便能知晓他眼下是否真的脆弱。

    只需一眼!

    仅这一眼,曾经的好奇明了,万般情绪炸裂开来。半晌过去才勉强归于平静,心头一软,神色复杂地望向姬婴。

    无论多少回看向这张脸,总如初见般感叹这惊心动魄的美貌。

    而今她才真切明白上天是公平的,一个人不能什么都有,所谓完美皆是伪装。

    姬婴当真是太监。

    第82章 圈套罢了

    冉子岁叹了口气,剥下衣服,用一线泉的水湿润帕子后替他擦了擦。

    却见他背脊上乱七八糟、重重叠叠的狰狞伤痕,有的伤痕已经淡了,却依然有别于完好的肌肤,更多的伤痕杂乱交错,模糊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红。

    冉子岁倒吸一口凉气。

    对于姬婴,她知道的太少。

    从尊贵的小皇子沦为太监,再成为权倾朝野、人人惧怕的大宦官,一路的辛酸苦楚似乎都刻在背脊上,奢靡华服作掩,猖狂淡漠地睥睨天下。

    冉子岁胡乱擦了擦,扔了帕子,艰难地再次翻动他的身子替他换好衣袍。

    立在寒玉床前静静看着那张脸,许久之后,抱着换下的衣袍绕过画屏往外去。

    “玄公公大人他……”她骤然住嘴,只因寒烟流淌间她看清自己脚下踩着的是一只手。

    滚雪细纱帘外静悄悄,冉子岁屏息从系统工具箱中唤出一把长剑,轻声唤道:“大人他睡下了,奴婢累了,怕一时瞌睡侍奉不好大人,公公快派人来替奴婢吧!”

    “小声些,莫扰了大人。”

    很快,果然传来脚步声。

    冉子岁握紧了刀,紧紧注视着帘子。

    她一路进来,所遇太监宫女没有一个有这样重的脚步,分明是外头的,且习武,脚步远轻于寻常百姓。

    帘子一动,冉子岁挥剑就要砍过去。

    玄公公的拂尘勒住蒙面人的脖子往后一甩,蒙面人拉扯着帘子飞砸在石壁上,鲜血顿时炸开。

    “大人!”玄公公瞳孔一震,惊呼出声。

    冉子岁回头,见一蒙面人举着长刀从天洞而下,劈向寒玉床上的姬婴,雪白的刀刃遥遥刺痛她的眼。

    顾不得多想,冉子岁飞身过去用长剑抵挡。

    那人来势汹汹,用上十成功力,只为完成这致命一击。

    冉子岁的抵挡显得极为脆弱,长剑震碎,自己也被冲击得扑倒在姬婴身上。

    那蒙面人眸中凶光带着痛恨,立在寒玉床上,举着长刀狠狠插了下去。

    一刀解决公私两个恩怨。

    “好汉且慢!”冉子岁对着那双凶眸大喊,“作恶多端的九千岁就这么死了岂不是便宜他了?”

    正与蒙面贼人周旋的玄公公与小太监们惊诧地瞥过这边。

    那蒙面人凶眸微诧,随后危险地半眯起来,拿长刀的手紧了紧。

    冉子岁干笑两声,注视着头顶锃亮的长刀。这歹徒不为所动,只想尽快杀了他们了事,这狠劲儿颇有姬婴的风格。

    玄公公一行自顾不暇,眼下唯有一赌。

    赌她的手跟不跟得上他的长刀。跟上了,她受点小伤收了他的刀;若没跟上,她成为一具断手的死尸。

    水样大眼中映出的长刀骤然落下,冉子岁伸出手去的同时,抿唇闭眼。

    成败在此一举。

    只听一声痛苦的闷哼,腰上覆上一冷手将她一把揽到寒玉床上,带着冷香的白绫扑打着脸。

    她着急地睁开眼,长刀贴着她的脸颊划过,深深插入山壁。

    “怎……怎么可能……”蒙面歹徒捂着胸口,单膝撑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冉子岁亦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面前高大的白衣身影。

    玄公公欣喜地朝帘外喊:“洛字锦衣卫的哥儿们还不快来,收网啦!”

    尴尬的是进来的不是洛青、洛蓝他们,而是一批身手了得的蒙面人。

    “哈哈没想到吧,别以为……啊!”

    姬婴优雅拔出嵌入山壁的长刀,眨眼间卸下蒙面歹徒的一只胳膊,顿时血流如注。

    “看好他。”一如往常冷幽悦耳的声音里找不到一丝虚弱。

    冉子岁当然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跃下寒玉床,守在蒙面歹徒旁。

    扯下他的蒙面巾,见他大汗淋漓、面色惨白,怕他疼死,连忙找出颗药来喂下去。面色和缓后,又怕他耍计谋自杀,便扯下一截裙角塞满他的嘴,这才看起戏来。

    姬婴白衣墨发,一招一式随性优雅,却阴毒致命,似一缕夺命的阴风。风止,一切归于平静,残尸遍布。

    寒烟下猩红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