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子岁放下茶,去院中亭台候着。

    临渊池残荷未清,一派萧然。

    重华正殿背靠残阳,殿中早早点灯,炼丹巨鼎丝丝缕缕的青烟蜿蜒而上。

    白发苍苍的太上皇佝偻着身子,姬元曜跪地垂头,挺直的脊背微微颤抖。

    “人都去北部了,剩下老弱病残,你还怎么当皇帝?”太上皇激动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威严。

    “儿臣”

    太上皇长吁一口气,“当务之急,封了北部的路,别给姬忽送人。”

    背过身去,负手而立,沉重道:“莫防错了人。”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姬元曜行叩拜礼后疾步出门,衣摆因愤怒阔步高扬,周公公小步追着,用可怜又委屈的声音唤“陛下!陛下!”

    候在殿门的立夏往临渊池这边抬了一下眼,冉子岁便领着紫玉、紫烟慢慢过去。

    “儿臣给父皇请安。”

    太上皇灰浊的瞳孔一亮,“嘉祥来了。”

    冉子岁不敢起身,仅抬起晶莹的水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嘉祥都看到了,陛下惹父皇生气了。”

    “好孩子,都是那不成器的惹的祸,你风寒未愈何必为他恕罪。”太上皇扶了一把,“快起来吧。”

    冉子岁不起来。“陛下年轻,虽比不上父皇英明神武,这些时日来刺促不休,很是辛苦。儿臣儿臣斗胆恳请父皇多多指点陛下!”

    太上皇转肃为喜。“你这孩子是埋怨朕责骂了曜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上皇笑着看向炼丹鼎后,“子婴快来瞧瞧,你的好女儿来问罪了。”

    听见“子婴”二字,冉子岁的心跳停了一拍。

    两名垂髫道童退下,一方华丽柔和的衣袂飘了出来,被鼎下的岚烟托着,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烟上,优雅脱尘。

    “想不到你的女儿与朕的儿子鸾凤和鸣,恩爱至此。”太上皇继续道。

    姬婴一袭月华金乌宽腰长袍,华丽宽袖流水般直垂在岚烟上,白玉簪儿挽乌丝,精致妖面染红脂,朱唇浅勾,诡美幽瞳像两道危险的利刃:“本座的确想不到呢。”

    冉子岁的心跳又停了一拍。

    第97章 千岁干爹

    “千岁干爹”那挑逗猖狂的妖眸像一只邪恶的手勾引她回忆起那晚的靡靡,冉子岁面上一热,趁着行礼,低下去的头再不肯抬起来。

    “咦!炼好啦!”太上皇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道童奉来的红色丹丸看,尚温热,一口服下。

    通身剧烈痉挛起来,五官狰狞扭曲出一副极痛苦的模样,却固执地由两名道童支撑着身子,摆摆手,谢绝姬婴的帮助。

    不多时,紧皱的五官舒展开来,紫红的唇咧开,颇自豪地望着姬婴:“瞧,朕能靠自己消化长生丹了。”

    姬婴垂睫不语,轻轻点头。

    太上皇抖抖衣摆,重振英姿,这才正色问起冉子岁来意:“嘉祥可还有要事?”

    “回父皇,陛下要臣妾来协助父皇筹划千岁干爹的生辰。”

    语毕,太上皇眸光一亮,将姬婴推去内殿。“子婴向来心细,不若替朕看着他们磨药。”

    转过身来,冲冉子岁眨眨眼:“别漏了风声。”

    到神龛前,极虔诚地上了一炷香,“多亏了梦中仙,朕这回才有惊无险。”

    冉子岁看向神龛上挂的画卷,一时惊愕:这不是姬婴的母妃么?为何成了太上皇的梦中仙?

    太上皇喟叹:“这大概是朕最后一回给姬婴过生辰了。”

    冉子岁心生一丝酸涩,有那么一瞬被太上皇对姬婴的手足情感动。

    “罢了罢了,说这些废话有什么用。”太上皇自嘲一笑,坐在重华正殿外的台阶上,望着暮归的鸦雀,喃喃:“好孩子来,陪朕想想如何庆贺你干爹的生辰。”

    “以后朕不在了,你干爹年年生辰都惦念朕,朕便心满意足了。”

    冉子岁靠着廊下龙柱,陷入怆然。

    一名道童匆匆跑出来,唤太上皇进去。

    一股熟悉的冷香袭来,冉子岁已被框进臂弯,华丽的宝石流苏耳坠扫在她脸颊,凉凉的。

    冉子岁一边扒拉开他的胳膊,一边惊慌地左顾右看。“大人,别被瞧见了怎么办?”

    紫玉、紫烟双颊微红,自觉退去守门。

    姬婴惬意地眯起妖眸,将她的小脸抬起,低头轻轻咬吮那嫩软红润的唇瓣。

    冉子岁浑身的骨头都酥软了,几乎伏在他身上,水眸里尚存一丝清醒惊慌地左顾右盼。

    “大人干爹!”冉子岁狠狠咬了一口他的唇,这才挣脱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别闹了!”

    “干爹?”姬婴优雅抹去妖唇渗出的血珠子,饶有兴致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美眸幽幽盛满挑逗:“且等着你在床上也这么唤本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