怔了下,陈砜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放松的粗喘:“醒醒。”

    青年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他昏昏沉沉,右手抓着左手腕部有点湿的膏药贴,指尖抠进去,嘴里隐隐念着什么。

    陈砜不自觉地单膝跪地,凑向他:“什么?”

    “疼……”

    陈砜愕然:“哪里疼?”

    “忍忍……”梁白玉不知道是梦到了谁,声音极其温柔,透着孤注一掷的意味,“没事的……我摸摸……腺体……你的……跑……快啊……”

    尾音惊慌凄厉,带着让人心疼的哭腔,然后就没声了。

    陈砜把人抱出小屋,他还没走到门口,脚步就顿住了,怀里的人盯着他。

    眼里无光,眼神阴寒至极,如同一只受了重伤被逼到悬崖边,死也要拉一群垫背的家养宠物,亮出了与一身精美皮相不配套的丑陋獠牙。

    转瞬后就变得娇弱无害。

    陈砜回过神来,一双手挂上他的脖子,搂住。

    没等他做出反应,搂着他的人就嘟囔着问:“杨老师叫你砜哥,你们很熟吗?”

    陈砜的思绪被打乱,削薄的唇动了动:“不。”

    梁白玉把脸往他胸膛里蹭,长发贴着他的灰褂子:“她说你看林子很忙很累,不让我找你修房子了。”

    “她还说她会帮我找人,只是没那么快,叫我等等,我要不要听她的啊?”

    “不用。”陈砜忘了把怀里的人放下来,也没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扒掉,直接抱着出了小屋。

    梁白玉眯着眼笑:“那你觉得我留长发,穿花衬衫好看吗?”

    陈砜没出声。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梁白玉过长的裤腿遮住了他的脚,他语气失落,“看来你也和村里人一样,觉得我这样不男不女。”

    “没有。”陈砜这次开了口,他喘息的频率加速,几乎是无措的,笨拙的解释,“我不那么以为。”

    梁白玉不说话,手也从他脖子上拿了下来,一副丝毫不相信的伤心样子。

    陈砜的额角出了汗,他做出吞咽的动作,抱着青年的掌心发烫发湿,一根根指节粗硬。

    “你别逗我玩了。”陈砜低低道。

    第11章

    梁白玉不逗了。

    他从陈砜怀里下来,懒懒散散的赤脚往院外走,袖子跟裤腿都长,像是偷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朋友。

    陈砜没跟上去,他站在原地,眼里是那道纤细的身影,脑中是小屋里令他心悸的画面。

    指腹和掌心里还有余温。

    ——仿佛是春夏两季走过的痕迹。

    青年在门口绊了一下。

    陈砜想也不想就迈开腿,他听见对方抱怨了句什么,背对着他弯腰蹲下来,十指从长袖子里伸出,捞起拖地的裤腿。

    卷得很高,要去田里插秧似的。

    青年站起身,手又缩回了袖子里,他跨出门槛,露在外面的小腿又细又白。

    陈砜两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嗓音有些闷哑:“你要下山?”

    “不啊。”梁白玉没回头,“转转。”

    “要穿鞋。”陈砜说完,视野里已经没了那人,他立刻进屋拿鞋。

    陈砜拎着皮鞋,匆匆往外跑。

    青年没走远,他就倚在门外的墙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听到动静,他侧了下细瓷般的脸庞,朝陈砜的方向斜了一眼。

    那一眼风情万种,又柔意绵绵,眼波流转间尽是狡黠的媚态。

    ——猎人很随意的往地上丢了只捕兽夹,料定猎物会自己往上撞。

    陈砜高高大大的身形顿了顿,他微驼着背走过去,将手里的皮鞋放到青年脚边。

    梁白玉也不擦脚,不管脚底板的沙土,直接把脚塞进皮鞋里,“不知道在山顶看日出是什么感觉。”

    “一般。”陈砜说。

    “我不信。”梁白玉抱住他壮实的手臂,眼里有盈盈水光,“你陪我看嘛。”

    陈砜轻皱眉。

    “你要烧早饭?”梁白玉说,“那我一个人去了啊。”

    说着就把手从他的手臂上拿下来,经自走了,一次都没有停步。

    天地初醒,山林清幽孤冷,青年走出了洒脱出尘的味道。

    这世界无论多精彩,依然无法阻止他远去的脚步,谁都留不住他,他也不会为了谁停留。

    陈砜有点讷讷的抿住唇,他低头搔几下黑硬短发,转头回了家。

    人到了一定的岁数,晚上醒不来,早上睡不着。

    陈富贵天一亮就醒了,他在儿子的帮助下完成了洗漱,窝在堂屋的老椅子里喝稀饭。

    见桌上只有两个碗,陈富贵问道:“人呢?走了?”

    “没。”陈砜就说了一个字,别的没透露。

    陈富贵几口稀饭下肚就要吐。

    陈砜快速拿了盆过来,在他吐的时候给他拍背,丝毫不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