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吞吐了半天,终于小小声说,“我问你啊,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乌锐清努力克服加密小窗里每天互嘲带来的惯性,想了想,“挺好的,怎么了?”

    顾卓立却仿佛一下子被人踩中了尾巴,“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个傻逼。”

    乌锐清:“……”

    言辞过于激烈,但性质上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的。

    他忍住自己不合时宜的玩笑,仔细琢磨了片刻。心里好像有些不确定,该不会是昨晚那句话戳这家伙心窝子了吧?

    虽然那臭不要脸的事确实是这家伙干出来的,但是男人似乎又把他这个朋友看得挺重,这个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乌锐清想,大概是犯错后本就自责又被人戳了心窝子,所以才低迷至此。他轻轻叹口气,决定看在男人情绪低落的面子上,今天不伤害他。

    于是他轻声道:“别这么说自己,你做事有计划有手腕,能伸能藏,有正义感,对朋友也很好。”

    他说着这些话忽然觉得有些机械。

    其实这些优点都是他半真情实感半夸人套路地说出来的,他刚才想说这家伙的优点,脑子里闪过的却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什么,笑起来很阳光,身材很好,喉结很好看,交朋友又很主动。

    乌锐清觉得自己被顾卓立带得肤浅了,毕竟那家伙可是个能说出“语言是赐予人类表达思想的工具——所以我们要疯狂口嗨”这种屁话的神人。

    可男人被夸了一通,心情好像没有变好。尤其是乌锐清说到那句“对朋友也很好”时,话筒另一端的呼吸听起来更焦虑了。

    cy推门进来,“boss,饭买来了。市场总监想约您下午会议前单聊一聊,二位吃饭时聊,可以吗?”

    顾卓立闷声道:“我去喂小伦敦了,回头说吧。”

    其实乌锐清本来想推了秘书的提议,先把这矫情脆弱的大男人安慰好,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已经挂断了。

    他只得叹口气,“好,让他进来吧。”

    cy点点头,看了眼日程又低声道:“boss,战略会议后下班前您还有半小时空闲,可以把这段时间留给我吗?”

    乌锐清以为她要汇报下周的行程,便随意地点头,“你安排吧。”

    aber发行战略会长达三个小时,距离新品牌正式启动刚好一个月,公司上下终于把一切事件都敲定。

    乌锐清这段日子以来开会开得都有些麻木了,频繁以个人意志影响战略决策不是他的工作风格,但这次非同寻常。他心里对乌家、对他自己多年的部署,将靠aber这个品牌彻底引燃。

    “总裁,黎凌的合作意向确认书会在明天下班之前发送,一周内走完法务手续。”

    乌锐清点头,“辛苦。”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没一会,cy进来了。

    她关好门,神情严肃。

    “boss,前天您让我查的事已经有些眉目了。”

    乌锐清心下忽地一颤,这才意识到让cy如此严肃的其实是廖山身世的问题。

    cy是他在pierres的心腹,二人之间不曾言明,但仿佛有一种天然的默契。

    他最初知道廖山时就是让cy帮他去查,那时候的档案非常清楚:廖山今年二十岁,父亲廖国庆,母亲张秀文,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廖山小康书香家庭长大,性格开朗热情,处事乐观,没什么值得过多关注的疑点。

    “这次您让我从老两口婚姻入手,颇有成效。”

    cy说着翻开资料簿首页。

    “廖国庆和张秀文三十年前结婚,二十年前生子,查不到出生廖山的医院。”

    乌锐清闻言皱眉,“结婚十年才生子?为什么查不到医院?”

    cy说:“老家和现在的单位都在山东,但二人刚结婚不到两年就去外地发展了,和亲戚朋友几乎没什么往来。十一年前他们才带儿子回老家,补了户口和档案。”

    乌锐清沉思道:“十一年前,也就是廖山的九岁。”

    十一年前,也是小山弟弟的十二岁,是他离开孤儿院再也没回来的那一年。

    乌锐清好像突然有点坐不住了。

    “他们离开老家的十几年在哪里发展?”

    cy:“去过挺多地方,张秀文好像有病,两人到处看病,只能查到他们最后落脚地在北京。”

    北京,乌锐清儿时的孤儿院就在北京。

    虽然这是一个太容易出现巧合的城市,但乌锐清却几乎在一瞬间就完全相信了心中的那个“真相”。直觉,很多时候是不会骗人的。

    他站了起来。

    “帮我私下约廖山出来谈一次。”他果决地说,顿了顿,又摆手,“这样不好。那就找个理由,看看最近有没有哪个子品牌代言人到期,总之,寻个由头,我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