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他正向自己走来,无声无息,只有黑色的衣角在摆动。

    他走得很近了。

    阮眠希望他和自己错身而过,就像昨晚那样,没想到他却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她。

    身后的裙摆被她抓握出深深的褶皱。

    “是你。”

    清淡的语气,听不出他的情绪,阮眠却是心头一震:

    他认出她了!

    男人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下楼梯,阮眠怔了怔,也跟着下去。

    她在最下面一节台阶上停下来。

    “那个……”她想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这里。

    可声音太小,他估计没听见,依然继续往前走。

    她对着那道颀长的背影,努力弯起唇角,撑开些许笑意,然后一声不响地跟上去。

    正对着客厅的那扇窗上爬满了水珠,水雾蒙蒙,从这里望出去,门口那座小屋只剩下一个朦胧的影子。

    阮眠分心想着,王爷爷应该把花都搬进去了吧?

    “坐。”

    她收回视线,在男人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双腿微微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两人久久无声。

    阮眠盯着眼前的茶几,上面摆了几瓶酒,红的白的都有,有些喝了大半,有些还未开封。

    她不自觉又想起昨晚那双轻晃酒杯的手,漂亮而骨节分明。

    在她恍神时,齐俨也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眼前这张苍白得几近剔透的小脸,和遥远记忆里那甜美的笑脸重叠在一起,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竟让他凭空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如今这样面对面坐着,却像两个陌生人。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陌生人。

    “我让你感到很紧张?”

    “嗯。”阮眠略睁大眼,“嗯?”

    他刚刚问了什么?

    她立刻局促地坐直身子,收回心神,一副专心聆听的模样。

    齐俨却不再往下说了,只是又看她一眼。

    看来是真的很紧张。

    连耳朵根都涨得红红的,像挂了一串红玛瑙。

    室内瞬时又静得只剩下空调的运作声,源源不断的冷气仿佛从脚底心里冒出来,阮眠忍不住蹭了蹭地毯。

    心里的疑问也一波波涌上来:他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为什么他看我的眼神……这么奇怪?

    他是不是……在笑?

    幸好,夏天的雨一般下不长。

    不一会儿,骤雨初歇,乌云也散去。

    青山外卧着一道残阳,红光潋滟。

    窗外的一切现出原有的面目来,那行高大的玉兰树随风轻扬,叶子绿得几乎要晃人的眼。

    老人的身影也在视线里慢慢清晰,边走边朝她招手。

    阮眠惊喜地站起来,跑过去,给他开了门,“王爷爷。”

    “雨停了。”老人说着,看了看客厅某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阮眠也跟着看过去,那里空空如也——原本应该坐在沙发上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那个人是谁?”她忍不住问。

    老人笑了笑,“他是这栋屋子的主人。”

    阮眠还想问什么,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火柴盒,“你要的东西装在里面了,要是不够再来找我。”

    老人年轻时开过花鸟店,现在也养了几只鸟,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听她简单描述一下,便知道那鸟适合吃哪种虫子。

    她双手接过,“谢谢王爷爷。”

    “你妈妈的事,”老人又说,“过去就过去了,活着的总是要继续活着。”

    阮眠轻轻点头。

    她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从心里为她好。

    前年冬天母亲因身体不适晕倒在路上,就是这个老人把她送去医院,陪着挂完水又送回家。

    母亲看他一个人住,年纪又大了,便时常让她送些营养品过去,一来二回,也就慢慢认识了。

    老人在她肩上按了一下,带着她走出来,“回吧,天色不早了。”

    阮眠回到家,刚好赶上晚饭。

    平时都难得见上一面的父亲竟然回来了,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吃饭,和乐融融。

    屋里还多了一个人,看模样,应该是新来的保姆。

    这个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阮眠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走进去。

    继母王佳心先看到她,满脸笑意,“眠眠回来了。哎哟瞧我,还以为你上自习回来得晚,特地给你留了饭菜呢。”

    阮眠没有应声。

    应浩东“啪”一声放下筷子,“阮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阿姨在跟你说话……”

    王佳心嗔怪看他一眼,“这么大声做什么,把孩子都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