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还是放弃了。

    接受了皇帝赐予的尚主之荣,为崛起不易的家族添上一块有力的基石。

    他没有想过能再见到她。

    煜都城外,采葛长亭,白衣美貌的女子长发及膝,手执紫毫专注作画。

    十指纤纤,指甲上没有蔻丹,雪玉一般通透莹润。

    他认得那只手。

    午夜梦回,他曾无数次见到那只手慢悠悠地挑开帘子,轻描淡写地叩开他的心扉。

    待到那女子察觉到他的靠近,疑惑地抬头,瞅着他一脸梦游般的表情,许久方慢慢道:“敢问郎君,可与妾身相识?”

    “不为什么,只是妾身感佩郎君之志,不忍社稷错失栋梁。”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是那个声音!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声音!

    八年前,他立于闵州城外的十里亭内写诗,她于亭外远观;八年之后,她立于煜都城外的采葛亭内作画,他于亭外远观。

    一切都似曾相识,却又完全颠倒了方向。他只觉得时光仿佛没有流动过,他也不曾错过她这么多年。

    一瞬间他的表情似悲似喜,眼眶都微微泛红。不理会亭内下人怪异的目光,他一步一步走近她,如同这些年他一步一步在军中攀爬奋进,如同他一次一次从尸山血海里死里逃生。

    心中是满满的虔诚与思慕,他脚步像是踩在云端一般,就这么慢慢地走向他毕生的梦想。

    “你说得对。”隔着桌案,他站在她对面,微笑着开口,眼泪却倏地滑落,“我们认识已经很多年了!”

    ……第一回在这里结束。

    慕仪放下书册,目光炯炯地凝视着面前的傅女史,憋了半天终于情真意切地赞叹道:“女史你,实在是国之栋梁啊!”

    宁澜

    傅女史一脸谦逊低调:“娘娘过誉了,奴婢只是随便写写。随便写写。”

    慕仪郑重地把书册递回她的手中,开始催文:“求第二回!”

    “……”傅女史无语片刻,“奴婢马上回去写!”

    “快去快去!”慕仪笑眯眯,眼见她就要走了忽然又道,“等等,把书留下来让我回味一下!你换一个新本子写!”

    “……”傅女史抛下自己的大作,踉跄着离去。

    温惠妃与她擦肩而过,行过礼后莫名其妙地看着慕仪:“你又让傅女史写些什么东西去了?看把她给忙得。”

    “你来了?”慕仪喜笑颜开,“快来看看这个,好东西哦!”

    温惠妃接过那本书册,大致翻看了一遍,神色古怪地抬头:“这是?”

    “就是关于江楚城将军突然悔婚的原因啊!”

    “因为这个?”扬了扬手里的书册。

    “自然不会完全一样,这是傅女史写的故事而已。不过核心的内容是没差的。”慕仪托腮,“你猜,这事儿到底有几分可信?”

    “不到三分。”

    “咦咦咦?你的答案比我猜测的还低啊!”慕仪奇道,“我以为你至少会说四分!”

    见温惠妃不语,她又道:“所以,你是在怀疑陛下对我说了假话呢,还是在怀疑江孟皋对陛下说了假话?”

    “我在怀疑,如果他们两个都没有说假话,那么,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采葛亭的女子有没有可能说了假话?”

    慕仪笑了:“你也觉得她有问题?”

    “一切都太巧了。”温惠妃顿了顿,“这种情节,如果不是出现在你的那些传奇小说里而是出现在现实中,那么以我的思维,只能往有心人安排好了的方向想过去。”

    “我也这么想,所以昨晚已经连夜派人去查那女子的底细了。”慕仪抽出一块丝帕扔给她,“今早送进来的。”

    温惠妃接过丝帕展开一看:“薛宁澜,煜都薛氏嫡系嫡长女,年二十三,孀居在家三载有余。夫君原为煜都郑氏二房嫡子郑清沛……”

    慕仪瞅着她震惊的神色,笑意深深:“很惊讶对不对?”要不是知道天机卫查到的消息从无错误,她都要以为是他们搞错了。

    “薛氏和郑氏?”温惠妃喃喃低语,“居然与万氏没有关系?”

    “我初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以为必然是万氏在暗中使绊子,可谁知查出来才发现那女子居然是薛氏宁澜。”慕仪道,“郑氏如今在郑清源手中,自然是跟陛下同气连枝,而薛氏从来都是依附于郑氏的。这回的事情怎么看怎么像是郑氏要拆陛下的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