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里是她的家。

    她打开门跑出来,一路上走得很快,几乎小跑起来,脸上冰凉的泪水干了又来,眼睛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路。

    黑夜一点也不友善,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没有人与她作伴,所以最后还是只能去自己的咖啡店。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成了她的避风港。

    避风港里还有她最信赖的人。

    左时还在做最后的清洁工作,他今天做得格外慢,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还没有结束。

    看到长安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他好像才弄明白原因。

    他并没有预料到她会来,可有时候看似不相干的两个人,男人和女人,就是有这样的默契。

    他照例没有问她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跑到这儿来,照例泡了温热的蜂蜜柠檬水给她,等她想说的时候自己对他说。

    然而长安什么都没说,只提了一个要求:“我今天晚上,想睡在这里,可以吗?”

    他铺在楼上的c黄铺,还在吗?

    左时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头看着她说:“这里没有地方可以睡,被褥c黄单我都收起来了。”

    长安露出失望的表情,握着玻璃杯默默坐在那里。

    “你自己跑出来的?整晚不回去,你爸妈会担心。”

    她不说话。

    “我的公寓空着,c黄是现成的,你到我那儿去住?”

    长安终于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又低下去,大概是还记着当初齐妍对她说的,男女有别,她待在他那里不合适。

    “那把你手机给我,我打电话给齐妍,让她过来接你,到她家去住。”

    长安缩了缩肩膀,小声道:“……不要麻烦妍姐,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左时默默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深吸口气,转身走了。

    长安以为他生气了,是啊,每个人的耐心都有限,她不能指望左时时时刻刻都陪着她。

    何况他刚跟她说过,要跟他保持距离,她有婚姻约束,他也不是她的什么人。

    可是楼上很快传来响动,左时从楼梯上探出头来叫她:“上来。”

    原来他还没走?长安踏上楼梯,通往二楼的楼梯如今非常坚固,早已不是春节时那种晃晃悠悠的骨架。

    “给你铺了c黄,没有褥子,可能不太舒服,你将就一下。”

    二楼的地板非常干净,刻意做旧的原木色没有一点灰尘,左时扯了两块块白色的桌布,一块折叠起来垫下面,一块翻过来往上面一铺,就是最简单的c黄。

    他把自己的大衣拿过来,随意地对折,当作枕头放在“c黄头”的位置,然后看着她,那意思好像是赌她敢不敢就这样睡。

    长安满意极了,感激地说:“谢谢你,今晚我就睡这里。”

    他蹲下来:“大门只能从外面反锁,你一个人,怎么住这里?”

    她没想到这一点,以为他可以,她就可以。她所记得的,只有春节长假那一回的安宁好眠。

    左时叹口气,从旁边便利店给她买了牙膏牙刷和毛巾,等着她在卫生间洗漱好了出来,对她道:“把衣服脱了。”

    她大眼睛里有一瞬间放大的惊恐,这个表情竟让他有些好笑:“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外套。”

    她穿长长的,粉色翻灰底的大衣。左时认出来:“你在巴黎的时候,是不是也穿这件衣服?”

    那时灰色的呢子朝外,粉色朝里,衣服是可以两面穿的,女孩子们的花样可真多。

    长安点头,说起来这还是敬之在巴黎的百货商店给她买的,直到现在都是她最喜欢的衣服之一。

    她手揉着衣服的领子,静悄悄地不知在想什么。

    “快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从外面把门锁了,明早再来给你开。”

    长安有点害怕,他解释道:“后门还可以进出的,你不用担心。”

    她其实不仅仅是害怕这个,可这样已经很好了。

    她躺下去,基本等同于直接睡在地板上,身上的骨头都硌得疼,只有枕头的位置是软的,而且有她已经很熟悉的左时的气息。

    这么一来,跟上回的感觉好像也差不多。

    “给我讲个故事吧?”她眼眶还是红的,像刚哭过的小孩子,提了最后一个任性的要求。

    “你还小吗?睡觉还要人讲故事?”

    “平时我自己会看的,可是今天……我没把书带出来。”长安的声音低下去,“我想听《爱德华的奇妙之旅》。”

    左时的注意力这时却转移到了楼下,对她说:“你先躺下,我下去一趟很快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