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抱着小女孩进屋,浑身湿透了,在木色地板上沥下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印记,一直通到卧房门口,不断有人进进出出,他想靠近,却被父亲给斥责开。

    过了很久,雨停了,画面也落在了白花花的病房里。

    女孩醒了,小脸发白,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她拽着母亲的手喊她妈妈,对着父亲喊爸爸,唯独看见他,脸上露出疑惑,丝毫不记得了。

    再然后,一切都变了,父母成了他的父母,她脸上的崇拜已然变成了厌恶,可就算如此,他也没有丝毫的伤心和怨恨。

    因为,他们终于是最亲近的人了,他的蝴蝶飞进他家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他看见藏在每个人面具后面的样子,满眼含泪,却总是挂着一副亲和的笑。

    “小栩,是林姨的错,林姨从来没觉得你是外人。”

    “小栩,我错了,不该如此的。”

    “一切都乱了。”

    有光在泄进来,白色纱帘被风吹起,光反射得更加刺眼,草叶缝隙间的光在地板上作画。

    有凉气从脚底的被子里钻进来,宋京辞眼皮逐渐掀开,纱帘摇曳得更加厉害,世界依旧是白色的,他还在医院里。

    眼睫极快地颤动几下,望了望病床四周,没有林枳栩的身影,只有昨天那个护士正在帮他调试药水,“诶,你醒了,身体好些了吗?你明天才能出院,你家人他们不来吗?”

    “昨天那个女孩子呢?”

    接连几个问题问的他脑袋疼得快爆炸,毕竟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像是重新经历过了一遍,太阳穴尖锐得宛如被针扎了一样。

    头顶的吊水瓶滴滴答答地在垂着水滴,混着外面嘈杂的声响。

    宋京辞默不作声地移开眼,鸦羽覆下,看着踱在被子上的光,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她会来的。”

    她答应他的,会来的。

    所以他很听话地没有乱跑。

    但具体什么时候,他不知道。

    护士拿起替换掉的空瓶子,“反正你要按时吃饭,没有人的话也要吃饭。”

    “她会来的。”他又重复了一遍。

    护士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就离开了。

    -

    下午一点,周家老宅都在焦急的等待。桌上的饭菜都已经凉了,外公已经拿去热了两遍,可是门口还是没出现林枳栩的身影。

    看老两口还在忙碌着,周续晚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戾气,“丛也,再给她打一个电话。”

    “都说11点回来吃饭,还不见人影,还是翅膀太硬了。”

    外婆忍不住劝,“续晚,小满只是出去办点事,可能忙忘了,你别急着个脸,等会儿吓到孩子怎么办?”

    “就是啊,孩子大了知道分寸的。”

    听到父母这么说,周续晚唇线拉直,揉了揉眉心,语气放缓,“再打一个。”

    “好,”丛也给林枳栩拨去电话,嘟嘟声想了很久。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机械的女声响起后就自动挂掉了。

    “不行,打了好多个都是无人接听,枳栩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瞎说什么呢,”外婆连忙制止,“快点呸呸呸。”

    时间来到下午三点半,屋子里充斥着担忧和焦急,外婆急得在四周晃,直跺脚,外公看着更加心烦,“老伴儿,你坐下来休息吧,这样弄得我也很急。”

    外婆快急哭了,“你说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琳儿已经没了,我的小满可不能啊。”

    “妈,”周续晚低声喝住她,“您别急,我和丛也出去找她。”

    “诶好,找到立马给我打电话啊。”

    说完就拿起手机和衣架上的外套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电话想起来了。

    “快看看,是不是小满打过来的。”

    周续晚掏出来一看,不是林枳栩是谁,他忍住自己的怒火,想骂她,晚回来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说,可在听到电话那头接近死寂的声音时销了声。

    “舅舅,是不是我害死爸爸妈妈的,所以爷爷奶奶才从不来看我?外公外婆看向我的时候总是透着一股悲伤,他们好像是在笑,但我总感觉他们在掉眼泪。”声音很轻,轻到一阵风就可以将其掩埋掉。

    “我真的好失败啊,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周续晚听着这些话,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堵住,口腔里被拉的到处都是血,他艰难地滚了下喉结,“枳栩,你不要想那么多,舅舅来找你,你在哪?”

    “我在爸妈的老房子里。”

    “好,舅舅马上就来,你在那儿别动啊。”周续晚连忙挂了电话。

    外婆赶忙问,“小满在哪儿啊?”

    “她知道姐姐和姐夫的事了,我担心她想不开。”说着又赶忙给周续晚打去电话,眉头紧蹙,翻找电话的手都有些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