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之扬维持纪律:“安静!安静!”

    蒋西池看着方萤。

    她独自一人站在走廊里,全身戒备,仍是战争的姿态。

    他突然想,这样的“战争”,她不知道已经经历过多少回,才能那样反应敏捷。

    四周有同学在议论:

    “肯定是方萤干的吧?她跟张军一贯不对盘……”

    “说实话,你们不觉得还挺慡的吗,所有老师里面我最讨厌张军……”

    “那她自己又不敢承认,让我们一块儿罚站……”

    方萤慢慢走回座位上,拉开椅子,往桌上一趴。

    蒋西池转头看她一眼,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p3,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很冷,冰坨一样。

    方萤像是被惊吓了一样,飞速地抬起头,一看是蒋西池,才卸下戒备。

    蒋西池把p3塞到她手里,什么也没说话。

    她眼眶是红的,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片刻,她哑声说了句谢谢,把耳机往耳朵里一塞,头埋进双臂之间。

    蒋西池彻底看不进去书,铅笔捏在手里,半天没落下一笔。

    方才那一刻,方萤出于本能的拼死抵抗,像是形成了一个漩涡,把他也波及其中。

    闭了闭眼,一种难以遏制的恶心之感翻上喉头。

    他丢了笔,站起身。

    教室外寒风阵阵,他去卫生间拿冷水洗了把脸,又回到教室。扯了张纸,刷刷写了一行字,塞给方萤,自己抄了本书,走出门去。

    临近期末,体育课也停了,偌大的cao场空无一人。

    蒋西池在上回那巨大的铁牌子后面坐了片刻,方萤也过来。

    她在已经枯黄的糙上坐下,分了一只耳机给他。

    “而生命对每个人都不公平,也没道理,只能扑向泥泞,迎向那阵骤雨,由不得你……”(《逆鳞》)

    天空高而远,荒寂又空旷,阵阵回旋的风穿堂而过,略过他们耳畔。

    许久许久,才听见方萤轻轻说了一句:“蒋西池。”

    “嗯。”

    “你干嘛帮我出头啊?”

    “……嗯。”

    “……傻不傻。”

    作者有话要说:仗义执言蒋西池。

    第12章 期末

    “傻不傻”,后果会如何这些事,蒋西池一概没想过,他只是单纯的无法做到袖手旁观。

    方萤似乎觉得冷,把身上并不厚实的外套裹得紧紧,“阿池——我能叫你阿池吗?”

    “嗯。”

    方萤扯了一根糙,缠在手指上,绞紧又松开,“你想没想过,长大以后会去哪儿?”

    蒋西池看着她。她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上,眼睛明亮和清澈。

    像寒夜里的孤月。

    “……帝都吧。”

    “我想生活在可以看见水和船的地方。”她看蒋西池手里有书和铅笔,凑拢过去,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画上房子,阳台,小人,一望无际的海,和散落的白帆……

    她手被冻僵了,但一笔一划,从未有过的认真。

    她把笔塞回他手里,抱膝蹲着,长长地叹气:“……真想快点长大啊。”

    蒋西池凝视方萤笔画简陋的未来生活的“蓝图”,“……会的。”

    p3里的歌唱了一首又一首,方萤笑问:“都要期末考试了,你干嘛翘课?”

    “复习好了,”蒋西池看她,“你呢?”

    方萤耸耸肩。

    片刻,方萤问:“你寒假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蒋西池顿时觉得有些烦躁,“要回我爸那儿。”

    “你爸住在哪儿?”

    “江东区。”

    “蛮远的,你为什么不跟他住一块儿?”

    蒋西池没回答。他们的谈话一贯是这样,彼此都已经习惯了。都是对秘密讳莫如深的人,所以也格外尊重对方的讳莫如深。

    歌跳到下一首时,蒋西池忽然说:“……他再婚了。”

    方萤愣了一下。

    蒋西池声音平淡,“徐阿姨——就是我爸再婚的对象——怀孕了,五月末生。”

    方萤“啊”了一声。

    “外公外婆对我很好,但是……”

    终归和父母有一些差别。

    方萤笑了笑,声音说不上是自嘲还是惆怅,“原来我们都没人管。”

    &iddot;

    越临近期末考试越兵荒马乱,但方萤反倒比平常的时候更闲。各科目都改作自习了,老师在讲台上坐着,等学生来一对一答疑,只偶尔下讲台巡视,维持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