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骏赶紧伸手将她一扶,冷声道:“前面就是湖,你要不干脆再跳一次?”

    杨静轻咬着唇,默不作声。

    陈骏低头看着她,眼里刚腾起一点怒火,却又渐渐地熄灭了,代之以更为深沉的痛楚,“……有这么难吗?”

    杨静摇头,声音有点哑,“……这是最后一次了。”

    潜意识里,她一直在等着今天,等着心里最后那一点孤悬的幻想落地。

    现在,再没有任何幻想了。

    陈骏咬着牙,伸手,碰到她手臂,一用力,将她往自己跟前猛地一揽。

    杨静身不由己,一下撞进他怀里。

    “杨静,你不能总是这样……我是真心疼你,可我怎么办?这也是我最后一次了……”怀里一把消瘦的骨头,像是一用力就能捏碎一样。

    他下过一百回的决心,每一次见她,却总觉得,一旦他松手,她就会只真正走入一个再也不会对她敞开的世界。为了目前这哪怕只有一线的小小fèng隙,他也只能咬着牙继续犯贱。

    有这么难吗?说杨静,可他自己又能好到哪里去?

    “对不起……”

    陈骏唇抵在她发上,一句询问好似一句喟叹,“你讨厌我吗?”

    怀里的人轻轻摇了摇头。

    “相信我吗?”

    点头。

    “那你把自己交给我。”陈骏闭着眼,心中决然,“六十年的时间,我总能医好你。”

    很长的沉默。

    陈骏伸手,缓缓地捏住了杨静的手。

    她手指很冷,像去年夏天,他将她从河里拖出来一样。

    一声极轻的叹息,“……这对你不公平。”

    陈骏手臂收拢,“你答应我,就是最大的公平。”

    又是很久的沉默。

    阳光白花花亮得晃眼,对面湖中三两只鸭子正在凫水。

    陈骏将目光投向远方,强迫自己不再看着杨静。

    更不敢再将她抱得更紧,怕她是一阵风,越用力散得反倒越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两只鸭子已经游向远方不见踪迹,涟漪渐渐荡去,越来越浅。

    “……可能有点慢,但是我尽力……”

    陈骏愣了一下,“尽力什么?”

    “尽力……”杨静仍然埋着头,声音有点哑,“配合你的治疗。”

    陈骏心里陡然鼓噪起来,狂喜如同浪潮急遽上涌,他怔忡了数秒,一时没忍住,低下头,在杨静鬓角处轻轻地碰了一下,温柔虔诚。

    作者有话要说:3/29

    小修

    ☆、(27)暗涌

    杨静微微地缩了缩脖子,却没有躲开。

    陈骏手臂紧紧地抱住她,她嗅到他身上干净健康的气息,似乎还混杂了一点儿消毒水的味道,和杨启程的全然不同。

    这一刻,她心里十分平静,只有一种顿感的疼痛。

    在黑暗里待得太久的人,大约并没有那么向往光明。

    可长夜漫漫,这一条歧途,她已走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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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厉昀的病房里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到晚上的时候,才稍稍消停下来。

    厉昀睡了一下午,这时候精神比较好,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婴儿,隔着衣服团着他丁点儿大的拳头,面上含笑。

    杨启程在旁坐着,低头看她和孩子。

    寂静的夜,浅黄灯光下,厉昀神情带着一种近乎圣洁的温柔。

    杨启程伸手,拿指节碰了碰婴儿的脸颊,“鼻子像你。”

    厉昀抬眼,很淡地笑了一下,“是吗?”

    杨启程“嗯”了一声。

    厉昀指尖轻轻点了点婴儿小小的鼻头,轻声说:“生到一半的时候,疼得受不了,真想放弃……”

    杨启程伸手用力地揽了揽厉昀的肩膀。

    厉昀凑近孩子的脸颊,深深地吸了口气,“……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白天,杨启程在产房外,听着厉昀痛苦的呻/吟,心里再没有别的想法

    ——这辈子,要加倍地对她好,对孩子好。

    厉母回去给厉昀炖鸡汤了,杨启程怕厉昀饿,先拿热牛奶冲了点儿燕麦,放在一旁稍稍凉了一会儿,把c黄摇起来,把碗递到厉昀手中。

    厉昀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喝着,间或与杨启程说两句话。

    白天缸子和王悦,还有厉家亲戚都来过。

    这时候病房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难得清净。

    “过一阵子,我想出去玩。”

    杨启程说好。

    “想去远点儿的地方,人少的地方,如果只我们两个人就更好了。”

    杨启程看了襁褓里的孩子一眼,“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