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昆明转车,再去韩梦家乡,前前后后花了十多个小时,等两人抵达,已是深夜。

    陈骏办酒店入住,杨静给韩梦打电话,问她现在的情况。

    韩梦说自己现在被关在家里,家里不让她出门,除非她答应立即去家里帮她找好的地方上班。

    杨静听得怒不可遏,“我现在过来找你。”

    “明天来吧,”韩梦压抑着哭声,“都这么晚了,你先休息。”

    打完电话,杨静跟着陈骏上楼,在房间坐了没一会儿,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找韩梦。”

    陈骏立即将她一拉,“明天去,都这时候了。”

    “管不了了,现在就去。”

    陈骏知是劝不住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外套给她披上,“走吧。”

    这地方,连辆出租车的影子都没见着。两人步行二十分钟,到了一栋破破烂烂的老式楼房前面。

    陈骏问:“这儿?”

    杨静也不肯定,“应该是。”

    “打个电话问问。”

    杨静拨了号码,那边立即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电话一道中年女人的声音:“……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韩梦急忙小声说了一句:“等我一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她才又开口。

    杨静说:“我在你楼下。”

    韩梦惊讶,“现在?”

    “嗯,你下来开个门。”

    “我爸妈都睡了……”

    “你还想回帝都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你等一下。”

    电话挂断了,杨静立在楼下,耐心等着,

    陈骏搂了搂她肩膀,“冷不冷?”

    杨静摇了摇头。

    十多分钟,还没见韩梦下来。

    杨静正要掏出手机,一个电话打过来,接起,韩梦哭道:“我爸就睡在客厅,不让我下来。”

    杨静抬头看了一眼,“几楼?”

    “六楼。”

    西南的夜晚,凉风里带着湿气,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四下昏沉安静。

    杨静站了一会儿,将电话挂断,忽往前一步,大声喊道:“韩梦!”

    陈骏一惊,忙伸手将她一拉。

    杨静不理,轻轻一挣,一声高过一声:“韩梦!下来开门!不开门我报警了!”

    一时,楼里几户人家都给惊动了,有人开了窗户骂骂咧咧。

    几分钟后,楼下的门打开了,一个大爷cao着听不懂的方言狠骂了几句,杨静赶紧拉着陈骏跑过去,冲大爷深深鞠了几躬。

    杨静一口气跑上六楼,把门板拍得几乎散架,“韩梦!”

    没拍几下,门打开了,一个身形瘦小男人闪出来,“cao/你/妈!”

    陈骏赶紧将杨静往身后一揽,沉声道:“我们找韩梦。”

    “她死了!”说着便要关上门。

    陈骏赶紧拉住门板。

    片刻,韩梦从男人伸手探出身,哭道:“爸,这是我同学,让他们进来吧。”

    不消片刻,韩梦一家全都起来了。

    一家老小坐在椅子上,满脸戒备地看着杨静和陈骏。

    杨静挺直了腰,紧抓着韩梦的手臂,“我带韩梦回学校。”

    韩梦父亲点了支烟,“回屁,没钱给她回。”

    “用不着你出钱。”

    韩梦父亲抬头瞅她一眼,“谁出?你出?”

    “我出。”

    “你有几个钱?”

    杨静不想跟人纠缠,转头轻声对韩梦说:“你去收拾行李。”

    韩梦点一点头,正要走回房里,她父亲一声断喝:“你敢!”

    韩梦吓得一个寒噤。

    “韩梦已经成年了,按照法律,您没有资格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法律?老子就是法律!让她踏出这门试试,老子一棒子打断她的腿!”

    陈骏往前一步,“韩先生,韩梦的学费我们会替她想办法。她在学校成绩很好,这学期去了就能评奖学金,要能拿到一等奖,交学费绰绰有余。”

    韩梦父亲吸了口烟。

    韩梦泪眼婆娑,颤着声音说道:“爸,我好不容易考上,现在不读了,之前十八年不就白读了吗?以后,学费,生活费,我不问您拿一分钱。”

    韩梦父亲闷头抽烟,一直没开口。

    过了半晌,还是韩梦奶奶开口,“行啦行啦,让孩子去吧,也是造孽……”

    韩梦憋着泪,转身卧室。十多分钟后,收了一箱子行李出来。

    她走到杨静身旁,看了家人一眼,咬了咬唇,“我走了。”

    一家人都坐着,没吭一句声,只有奶奶一直在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