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梦喝完红糖水,刷牙,关了灯,也躺去c黄上。

    夜静悄悄的,她听见杨静翻来覆去。

    她坐起来一些,伸出头往下看了一眼,“到底出什么事了?”

    房间昏暗,她只能看清楚蜷在被子里的一个大概的轮廓。

    半晌,没听见回答,她失望地叹了声气,重新躺下。

    外面有风,吹得树叶婆娑作响。

    韩梦静静听着,眼皮越来越沉,快要阖上眼的时候,忽听杨静说:“我哥可能要破产了。”

    韩梦一个激灵,忙说:“你借我的钱我会很快还给你的。”

    “梦梦,不是这个意思。”

    韩梦沉默。

    杨静翻了个身,侧身躺着,“六七年的事业,垮起来竟然这么容易。”

    “我记得……你嫂子家里不是很有权势吗?”

    “这回,她也帮不上忙了,”杨静声音平淡,“我想帮,可是……”

    从前她帮不上,如今更帮不上。

    韩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直知道杨静家境优渥,但平常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奢侈的习惯,和她们一样做兼职,穿最平价的衣服。

    “我哥收留我的时候,我们两个人身上的钱,加起来可能就只有八千块,这还是我妈留给我的……”

    韩梦说:“那不是还可以白手起家么,现在哪怕破产了,总比原来要好是不是?”

    杨静轻声说:“他现在有家庭了,这不只是他一个人事。”

    安静片刻,韩梦问:“一点办法也没有?”

    杨静没说话,睁着眼,目光定在黑暗中的某一处。

    过了一会儿,她说:“睡吧,不早了。”

    韩梦叹了声气,跟她说“晚安”。

    夜仿佛一双手臂,从背后紧紧地抱拢。

    她闭上眼,等梦将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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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天空刚刚透出一点红色的亮光。

    杨静起c黄,慢慢地穿好衣服。

    水瓶里已经没有热水了,她动静很小地开了门,下楼去打水。

    再回到宿舍的时候,韩梦正从c黄上爬起来。

    韩梦打了个呵欠,“你怎么起这么早?”

    “你也早啊。”

    “我要去做兼职,”韩梦脱下睡衣,穿上毛衣,“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杨静拿水杯毛巾准备去洗漱,“我有事出门。”

    半小时,杨静和韩梦洗漱完毕。

    韩梦提议一块儿出门,杨静拒绝了,“你先去吧,我等个电话。”

    韩梦也不勉强,穿上外套背上包,跟杨静道别,出门了。

    杨静站在窗前。

    今天帝都大约是个好天气,东边深蓝色里温暖的橘红色正一点点衍开。

    她忍不住将窗户推开,风立时刮进来,冻得她皮肤一紧。

    原来只是看起来明亮,却并不暖和。

    过了片刻,搁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杨静回过神。

    接了电话,她拿上包出门。

    走到校门口,她看见对面树影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天还没大亮,那车静悄悄的,像个幽灵。

    杨静立在原地,神情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候都更平静,然而心里却起伏难定。

    她不动,那辆车也没动。

    这样过来很久,天色越来越亮,路上车辆开始变多。

    早点摊子一个个摆开,白底红字的招牌,写着“豆浆”“油条”“煎饼果子”“哈尔滨烤冷面”……白色的热气和隐约的香味,在晨风中缓缓飘散。

    杨静迈开脚步,朝车子走去。

    快到跟前,车窗摇下来些,伸出一只手,向她指了指对面的车门。

    杨静从车屁股后面绕过去,在车门前停了一会儿,伸手拉开,

    里面一道慡朗的声音,“我以为这车是隐形的,你花了十五分钟才看见呢。”

    杨静没说话,低头弯腰坐上去。

    陈家炳手肘撑在车窗上,指间夹了一支烟,并不看她,对司机说:“找个地方吃早饭。”

    最后,车停在一个扬州人开的茶社前面。

    陈家炳下了车,杨静跟在他身后。

    里面卡座用雕花的屏风隔开,陈家炳找了一个靠窗的,喊来服务员。

    他把菜单递给杨静。

    杨静撇过目光,看向窗外。

    陈家炳笑一笑,自己翻起菜单,“龙井一壶,五丁包四个,翡翠烧麦八个,蟹黄汤包两个……”

    他点完,也不问杨静意见,直接将菜单还给服务员,“快点儿上。”

    一会儿,茶先端上来。

    陈家炳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倒了茶,一杯搁在杨静面前,自己端起一杯,啜饮了一口,“……茶不行,龙井还是得去杭州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