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昀垂着头,缓缓地在沙发上坐下,眼睛已经湿了,“……年少无知,喜欢陈浩南,喜欢许文强。可现在才发现,生活中既没有陈浩南,也没有许文强。”

    有的,只不过是各自不同的平庸。

    她喜欢不平庸,自己却没有本事,只能将一切的不平庸,蹉跎成了平庸。

    “启程……”厉昀哽咽开口,仍有些不死心,“你爱过我吗?”

    杨启程咬着烟,没有说话。

    他想起有次喝醉了,跟缸子瞎扯,两个大男人,闲得蛋疼,居然讨论起“爱情”这问题。

    缸子嘿嘿笑:“我就爱我媳妇儿,想跟她过一辈子。”

    杨启程也喝得晕晕乎乎,“……我不知道爱情是个什么几把玩意儿,我就知道,很多人没遇到那个想豁出命的人之前,都他妈不过是找个合适的人凑合……”他把脸埋在手掌里,他甚至听见自己的呜咽声,“缸子,我真想豁出命去,可是已经迟了……已经迟了……”

    厉昀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泪光盈盈。

    杨启程吐了口烟,垂眼,低声说,“喜欢过。”

    像是声叹息。

    一席话说到这儿,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尽了。

    杨启程起身,去卧室里收拾东西。

    他一眼便看见挂在衣架上,杨静送他的那件羊毛大衣。

    他把身上衣服脱下来,取下大衣,披上。

    而后,又找了两件穿在里面的换洗衣服,装进一个手提行李袋里。

    他正要走出卧室,又想起什么。转身几步回去,拉开衣柜中间的抽屉,手伸出进去,摸出一只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一支秀气的女士手表,安安静静的躺在里面。

    没上发条,秒针还停在他拿到手表的那一刻。

    厉昀看着,忍不住背过脸去。

    行李不多,几件衣服,身份证、护照、钱包,再就是装手表的盒子了。

    杨启程立了片刻,确信没有还需要带走的任何东西。

    他顿了顿,点了点门口柜子上,“钥匙给你放这儿了。”

    厉昀立在卧室门口,没说话,也没往前走。

    杨启程转身打开门。

    脚步停了一下,迈出去。

    “嘭”一声,门合上,厉昀一声刚喊出口的名字,立时被阻断了。

    外面,夜雾沉沉。

    杨启程立在楼下,眺望远处的灯火,深深地吸了口气。

    人生不过如此,到头来数点行李,也就这么一丁点的重量。

    孑然一身地来,孑然一身地去。

    而他何其幸运,远方还有爱人,在等他。

    作者有话要说:想象中的血ròu模糊的撕逼场景,写起来才发现,愤怒远不如冷漠更有力量。

    历史遗留问题,总算差不多都解决了。

    ☆、(48)单刀会(三)

    天光大亮的时候,飞机抵达帝都机场。

    杨启程随便找了家宾馆住下,给韩梦打了个电话,得知杨静还是没有回宿舍。

    电话打了无数次,时而无法接通,时而不在服务区。

    除了在飞机上小睡了两小时,杨启程已经快有四十个小时没好好睡觉了,他在宾馆放了东西,来不及休息,马上联系在帝都的人脉,打听陈家炳的下落。

    几经波折,俱乐部、私人会所、度假村,全都扑了空,最后,杨启程打听到陈家炳在远郊的一处别墅的地址,据说陈家炳每周三固定会回去一趟。

    他累得喘不过气,趁着坐车过去的空档,打了会儿盹。

    别墅只让业主出入,杨启程让车先回去了,自己在外面等着。

    他自嘲的想,自己蹲在门口抽烟的这幅模样,真他妈跟农民工讨薪一样。

    很快,一整盒烟抽了大半,他太长时间没好好休息,这时候太阳穴一阵一阵的跳疼,焦躁让他难以安定,却又不得不按捺克制。

    太阳快落山,空气里漫上来一层薄雾。

    杨启程蹲得累了,站起身,舒展筋骨。

    正这时,前方坡道尽头现出一辆奔驰的车头。

    杨启程动作一顿,眯了眯眼,站直了身体。

    一会儿,车开到门口停下,副驾驶车窗打开,陈家炳从里探出头,笑道:“杨老弟,你怎么在这儿?”

    杨启程把嘴里咬的眼拿下来,拿拇指和食指碾熄了——火灼得他头脑更清醒了几分,“把我的人带回去。”

    陈家炳瞧着他,似笑非笑,“这话有意思,你的人,不在你自己地盘上找,往我这儿来了?”

    杨启程不欲与他再多周旋,“炳哥,明人不说暗话,我就问一句话,杨静在不在你这儿?”

    陈家炳脸上挂着笑,瞧不出是真是假,“我要是说,在我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