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娘子刚才才睡过去。”

    谢欲晚敛着眸,秋日的霞光映出他修长的身姿。看向橘糖时,他静默瞬息,浑身上下的情绪很淡。

    “说吧。”

    橘糖直直跪下,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谢欲晚长眸半抬,眉间已隐有不耐之色。

    橘糖不敢再违逆,犹豫道:“是因为纳妾的事情,娘子,娘子一直有些不太开心。公子那几日都不在府中,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娘子也不曾同我说过心中所想。我只知道,娘子不开心。”

    谢欲晚定眸看着橘糖,许久之后,淡声问:“那你觉得,我应该纳妾吗?”

    橘糖一怔,手顿然发紧。

    她了解公子,自然知道公子允诺纳妾,就是为了给娘子一个子嗣。可是娘子娘子不一定知道。

    对于娘子而言,公子此时纳妾,权衡利弊,其实已经,已经很好了。

    谢欲晚语气如常,笑容却多了丝冷意:“所以橘糖觉得,我应该纳妾吗?”

    橘糖挺直的脊背陡然弯了,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她其实不太知道娘子的想法。她知道娘子对于纳妾之事,心中不愉。

    娘子究竟是在为公子答应纳妾的行为不愉,还是在为公子纳妾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担忧?

    是在这个时候,橘糖才发下,她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公子总归是要有子嗣的。

    娘子总要接受的。

    但是她能想到的东西,娘子也能想到。那娘子这些日子的反常,是因为担忧吗?

    是因为担忧。

    橘糖自小便在谢欲晚身边,她的心思,他只看上一眼,便能明白七八。

    他顿时有些不愉,一股气闷在心间。

    从橘糖这知晓了姜婳所想,他本该同适才一般甩袖离去的,但想起病榻上她低垂的眸,苍白的脸,矜贵的青年罕见地沉默了。

    他一边想,他不该如此纵容她的贪心,一边又径直踏入了房中。

    他坐在床榻边,望着她昏睡的容颜。

    苍白,瘦弱,微颤的睫毛。

    他声音很轻。

    “姜婳,想要子嗣,提出要为我纳妾的人是你,不想要妾,怕威胁你主母地位的人还是你。”

    “你把我当什么?”

    随着这一句话,姜婳额头出了大粒大粒的汗珠,眼睫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手紧紧地抓着被褥。

    他怔住。

    一种苦涩的疼在心间徐徐蔓开。

    像是他少年时,从夫子树下偷的那一壶酒,只尝了一唇,便被苦了眉头。

    他静静地看着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随后,矜贵的青年敛了眸,躬下身,握住了沉睡中的人的手。

    他没有太用力,怕惊醒本就梦魇的她。

    垂下的眸,躬下的身。

    无不写着妥协。

    姜婳醒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时候醒来,第一时间眼睛只是静静地望着被微弱烛光映出来的头顶的床帘。

    直到在余光中瞥到了一抹锦白。

    她怔了一瞬,侧眸,对上谢欲晚平静如水的眼。

    “夫君?”

    谢欲晚轻声应了一声。

    “饿吗?”

    姜婳下意识摇头,却在谢欲晚的注视之中,改了口。

    “有,有一点。”

    天色昏暗,连月色都无的夜晚,如月一般的青年声音却格外地温柔:“那想吃什么,我去做。”

    姜婳其实想说不用,但是迎着谢欲晚的清淡的眸,她小声说了个最简单的:“想吃,素面。”

    厨房里面,应该还有揉好的面。

    “好。”谢欲晚为她掖好被子,起身,向厨房而去。

    姜婳怔了一瞬,心间的感觉,涩中又带着一丝甜。

    但是想起这些日的事情,她又沉默了下去。

    一刻钟后,谢欲晚都端着一碗素面回来了,他将素面放在桌上,将姜婳轻扶起来,坐到了桌前。

    姜婳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她的确有些时间没进食了,是有些饿的。

    食不言,寝不语。

    她此时心中即便有许多疑问,也只能静静地用膳。

    等到一碗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吃不下了,但这是夫君下的面,她犹豫了一瞬,正准备忍着恶心继续吃完的时候。

    谢欲晚轻声道:“吃饱了,就别吃了。”

    被看出来了,姜婳只能放下碗筷,小声道:“吃好了。”

    谢欲晚没太说话,在姜婳有些讶异的目光中,接过姜婳的筷子,吃完了剩下的面。

    收拾了一番,矜贵的青年净了手,将人扶到床边。

    “先睡吧。”

    说完,端起刚才收拾完的东西,起身,关了门。

    姜婳怔了一瞬,想要开口,却还是慢了一瞬。其实连她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但是她不太想看见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