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府中,谢大人身边的大夫为我看了病。回去之后,大夫同谢大人说,我的病症,书中鲜少有记载。大夫便求了谢大人,每月来为我看一次病。原本出了姜府,这一月一次已经断了。但前些日李大夫去抓药时,用的是那个大夫开的药方。那个大夫认出来了,便又同李大夫一同上了门。从前为我看病时,谢大人便会一同来,今日也只是同从前一样了。”

    姜婳怔了一瞬,轻声道:“知道了。”

    看出她的情绪不对,季窈淳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小婳。”

    姜婳将头埋进她怀中,轻声道:“姨娘不是在信中同我言,病已经好了吗。又是同李大夫一起哄骗我,罚你再吃一块杏仁糕。”

    她软软地说着,逗笑了季窈淳。

    外面的天色有些暗了,原本一直‘喔喔喔’的鸡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姜婳在姨娘怀中闭上了眼,手指有些颤抖。

    她没想到她回到长安的第一日,便遇见了谢欲晚。

    还是以这种方式。

    若是真如姨娘所言,是这一世这般,还是上一世也是这样。

    一直被她刻意忽略的一切涌上心头,让她的心变得有些乱。

    按照上一世的时间线,在她重生之际,姨娘便已经死了。可这一世,姨娘不仅活了下来,身体还比从前好了不少。

    她很清楚,在她重生过来同谢欲晚眼眸相望的那一刻,谢欲晚就已经重生了。

    她曾经以为,她和谢欲晚是同时重生的,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

    姜婳突然有些不敢面对那个答案。

    她几近逃避地不敢去放任自己有任何期待。

    马车之上。

    莫怀将一杯温热的茶递上去:“公子。”

    谢欲晚淡淡捏着手中的书,轻声道:“今日为何会遇见?”

    莫怀轻声道:“那边传来的消息会晚上半日,昨夜风大,船比寒蝉预想的快了半日。船上使用飞鸽太明显了,寒蝉以为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说完,莫怀轻声补了一句:“不能让小姐看见吗?”

    谢欲晚一怔,接过了莫怀手中的茶。

    莫怀偷看着自家公子,见许久之后,公子也不曾说什么,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小声说道:“过两日是大人和夫人的忌日,公子今年要回商阳吗?”

    这原本是个忌讳话题,想起适才公子遇见了姜三小姐,莫怀才敢提上一提。

    公子已经十年都未在这日回去过了。

    莫怀等着答复,许久之后,才听见一声淡淡的:“你替我写封信送回商阳,同之前一样便好。”

    莫怀手一抖,这是又不回去的意思了。

    当年夫人全了夫妻情谊,谁都置喙不得,但那年公子才六岁呀

    风吹起车帘,郊外偶尔能传来一两声狼叫。

    谢欲晚垂着眸,神色淡淡。

    第四十章

    夜幕降临。

    姜婳在姨娘怀中, 睡了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重生之后,她总喜欢如儿时一般,蜷缩在姨娘怀中。她有时动作会有些凝滞, 直到那双柔软温柔的手, 轻轻抚摸她的背, 她才恍若清醒一般,从那些迷雾中醒来。

    她轻轻闭着眼,又向姨娘的怀中靠了一分。

    即便已经不太用药了,姨娘的身上, 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药香。药香带着轻微的苦和涩,却能让她无比地安心。

    在微微摇晃的烛光之中, 季窈淳温柔地望着怀中的女儿, 她一如既往地什么都没有问,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女儿偶尔僵直的背。

    似乎没有太哄, 姜婳就觉得自己睡着了。

    入了梦, 她又看见大片大片的雪,白得, 甚至有些假了。周围白茫茫一片, 唯有她的脚下,是干干净净的一片土,一点湿润都没有。

    她伸出手,雪却似乎认得她, 避着她走。

    姜婳怔然,向着天穹望去, 依旧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她感受到漫天的孤寂, 但这孤寂,却不是她的。

    天蒙蒙亮时, 那一片白雪终于在她面前缓缓消失,在消失的最后一刻,她在呢喃之间,听见了一声佛语。

    只是太轻了,她未听清是什么。

    隔日。

    因为晚间睡得很熟,姜婳很早便起床了。

    “喔喔喔——”

    “喔喔喔————”

    姜婳穿好衣裳,洗漱完,向着院子中走去,果不其然就看见了一只大公鸡。大公鸡望着她,又是‘喔喔喔’了一声。

    姜婳突然想起了在姜府的那只鸡,摸了摸鼻子。

    她那日同于陈翻船走的时候,大公鸡就在角落安静地盯着他们。现在想起来,昏暗的烛火下

    身子顿时有些僵住,姜婳立刻转身,避开了这只大公鸡的视线。

    天下的大公鸡是不是都长得一样,怎么姨娘院中这一只同她院中那一只那么相似。姜婳没有细想,避开大公鸡去一旁的小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