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遭遇多半同姜三小姐有关。

    只是他只是一个侍卫,即便他知道公子在赴死,他能做的也只是为公子收尸。

    他如从前一般扶起公子,手心很快便沾了血。

    谢欲晚抬起眸,从他手中接过干净的衣裳。

    莫怀捏紧了衣裳,轻声道:“公子,太子那边的人都安排好了,按照公子所言,两日后一切便会开始。”

    有那么一瞬,莫怀想,如若这世间真有神佛,让公子停下吧。公子如今身上一切病症,都是从推翻太子的计划开始之后产生的。

    然后,莫怀就听见谢欲晚轻声道:“先停下吧。”

    莫怀怔了许久。

    第七十四章

    许久之后, 黑暗之中传来莫怀的声音。

    “是。”

    手心粘稠的触感泛着一种难以言语的悲痛,莫怀望着闭上眸的公子,捏着衣裳的手有一瞬间收紧。

    他垂下头, 弯下了一向挺直的背。

    或许, 这世间真有神佛。

    牢狱之外就是徐宴时的马车, 不等满身血迹招惹那些诧异目光,一行人就上了马车。

    徐宴时从隔间中拿出一套新的衣裳,递给姜婳。

    “神女,沾染血的衣服穿着不舒服, 这是我适才多买的,如若神女不嫌弃, 先穿这一套吧。”

    已经受了好意, 这一套衣裙,姜婳也就没有拒绝。

    将衣服递给她之后, 徐宴时就下了马车。

    一旁的晨莲打开徐宴时递过来的包裹, 入目是一片绯色,比春日的艳要浅上一些。晨莲将包裹中的东西都拿出来, 发现不仅有一件绯色的长裙, 还有一个栀子色的荷包。

    荷包看起来鼓鼓的,甚至装着银钱。

    晨莲望向小姐,见到她已经在发呆,又看着她满身的血迹, 她大抵也猜到了一些事情。车帘并未关紧,她透着缝隙, 看见那门口燃着火的牢狱。

    “小姐, 换衣裳了。”

    一边说着,她一边将车帘从里面扣上, 又放下了两边的窗帘。

    姜婳一怔,从晨莲手中接过衣裙。

    待到换好之后,晨莲掀开车帘:“徐公子,上马车吧。”

    徐宴时原本就在不远处,闻言,转身向着马车走去。但只是到了马车前,他就指着不远处一辆马车,笑着道。

    “神女先入城吧,再过半个时辰,我还得为陈家的那位公子送膳食。那人前两天因为当街打人被抓进来了,家中不愿意丢这个脸,还是我来付的赎银。没办法,都付了赎银了,这两日也不好真将他放在牢中。”

    姜婳也掀开了窗帘,又是轻声道了一句:“多谢。”

    她看向他的身旁,不知为何,一个皇子,身边连一个贴身的小太监都没有。但上次在那艘船上,她记得,他的身边明明有一个小太监的。

    但这般事情,她也不好多问。她心中本就想着许多事,待到徐宴时回应之后,她便放下了车帘。

    晨莲深深望了一眼徐宴时在的地方,也放下了车帘。

    马夫被吩咐了一两句,开始驾车。

    在马蹄踏地面的声响之中,徐宴时望着那辆逐渐远去的马车,直到马车一直消散在了拐角,他也没有移开眼神。

    适才在牢中,他还是未忍住,转身向牢房中望了一眼。

    他无法形容那一眼。

    可好像又只要那一眼,他便知晓——

    这个世界如若只是一个话本,他的神女,另有英雄。

    恍惚之间,他想起小太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时他们漫步在山林间,小太监几次欲言又止。

    他自小同小太监一同长大,哪里能够不明白小太监是有话要说。只是他侧着头,欣赏着小太监要说又说不出来的模样,看见小太监都憋红了脸,不由大笑了起来。

    见他如此不正经,小太监直接红了脸。

    只是这一次,不是羞的,而是气的。

    他立马止住了笑,却还是有些忍不住,却也好奇究竟是什么话让小太监犹豫至此。

    他依旧如寻常一样望着小太监,就像儿时让小太监带着他钻狗洞去寻食物一般。小太监望着他,最后脸上不知是因为羞窘还是生气引起的红褪去,叹了一口气。

    “殿下,世上没有神女。我知道殿下您又要说儿时那个太监,那个太监当时说那些关于‘神女’的话,只是为了骗您手中的点心。”

    小太监的语气从未如此认真,徐宴时却不太在意。

    他想着自己的神女,想着每一次他都能在最生死攸关的时刻遇见她。他告诉自己,世界上就是有神女的。

    如若她不是神女,他一个连逛青楼都不为所动的纨绔子弟,怎么会见到她就脸红心跳呢。

    小太监见他没听进去,不由直接点破。

    “殿下,若是喜欢姜三小姐,您便该告诉她。如若你们同样彼时爱慕,殿下您就去向陛下请旨,求一旨婚约,求一处封地,哪怕山高水远,只要能够带着姜三小姐平安离开长安,此后也是和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