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

    沉闷了许久之后,他垂下眸,轻声道了句:“疼。”

    姜婳抬起眸,望向青年的眼。

    很平静。

    她有些生气,却又实在不多。如若细致算,心疼可能本就占了大多数。听了青年这一声,少女有些别扭地转过头:“谁这般唤疼。”

    谢欲晚垂着一双眸,松开了她的手。

    姜婳一怔,心中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说。她的手指动了动,添了三分犹豫。

    转身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谢欲晚将她拥在了怀中。

    青年尚未穿上衣衫,少女伏在这个怀抱中。

    鼻尖满是青年身上血的腥甜味,偶尔会闻到药粉中草木的味道,像是春日刚下完雨湿润的草地。

    他将头放在她肩膀上,轻声唤了一声:“好疼”

    姜婳眸一怔,因为他们隔得太近,此时她能听见青年的心跳声。她抓住他的手,轻轻握住。

    外面的雨停了,淡淡的光从窗外洒进来,映在相拥的青年和少女身上。

    少女到底是温柔了语调:“这次就算了,以后受伤了要同我说。”

    许久之后,谢欲晚淡淡地应了一声。

    “好。”

    他贴着她的脖颈,从始至终都未再向前一步。

    姜婳将人抱住,犹豫了一会,还是没有在现在问出来那些事。

    她原本是不想问他这些的,但是今日看见了他满身的伤口如此狰狞,她便受不得他心软了。家族和规矩是谢欲晚的软肋,不是她的。

    等到时机合适一些了,她再问吧。

    她牵住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轻声道:“谢欲晚,我今日衣裙又是白的,染了血,等会回去就要换,明日晨莲要洗两身衣服了。”

    少女素白的衣裙上,染了些淡淡的血迹,不深不浅,倒是不算难看。

    谢欲晚淡淡垂着眸,让人看不清眼神。

    姜婳带过来的三本书静静地躺在书桌之上,混着已经燃尽的香,消失在两人的低声呢喃之中。

    长安下了半日的雨,但可能因为是夏日,雨停了之后,天很快又亮了起来。

    于陈如寻常学生一般,穿着一身简素的长衫,入了一家书斋。

    一旁同样装束的学子一声一声唤着‘陈兄’,于陈认真听着,偶尔也会应上一声。两个人一同停在书斋的某一处。

    同于陈同行的学子躬下腰,翻了翻台上的书,突然眼前一亮。

    于陈平静地看着,那些曾经属于江南的模样,除了一张脸,似乎都消散了。他身旁的学子寻了本难寻的书,正在同书斋的老板谈价。

    于陈望着‘友人’同老板,在他的身后,一辆辆马车驶过。

    送走姜婳后,谢欲晚垂下了眸。

    一旁的莫怀从暗处出来,沉默道:“公子,属下再为您包扎一下吧。”

    谢欲晚淡淡地摇了头:“不用。”

    莫怀捏紧了手,想起昨日公子淡声同他道要暗卫营平日用来折磨人的那些东西。

    是一些刑具还有药。

    他未曾疑虑,他去寻的时候如何也未曾想到,这些东西公子是要用到自己身上。直到他将那些刑具和药交给公子。

    公子接过,淡淡关上了门。

    他如寻常一般站在门外,突然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那一瞬间,人血独有的腥甜味便是连香炉中燃着的香都掩不住了。

    他怔了一瞬,随后向着门内望去。

    指骨快要捏碎,却还是只能沉默地看着那扇门。只要是公子要做的事情,他此生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服从。

    从始至终,莫怀没从里面听见一声公子的声音。

    小姐或许不知,从前公子书房中是不燃香的。

    一连过去了几日。

    没有什么寻常,这几日间,姜婳安排好了手中罪册的事情,橘糖的身体也好了起来。

    姜婳又一次为谢欲晚上好了药,看见伤口都结了痂,姜婳有些惊讶,因为不过三四日,那么重的伤口都结痂了。

    她望着他,轻声道:“是不是再过两日便能好了。”

    谢欲晚望着她手中的药,应了一声:“嗯。”

    上完了药,姜婳便回到书桌前,看起了书。

    想起之前谢欲晚同她说的期限,她摸了摸鼻子,嗯,她还没看完,更别谈背下来了。在混过去和如实坦白之间,姜婳选择了明天再说。

    因为——

    她转身望向谢欲晚,轻声道:“我明日要同橘糖一起去出元寺,前些日橘糖一直身体不好,如今身体好一些了,我想陪她去拜拜神佛。”

    说完,少女眨了眨眼:“谢欲晚,你要同我们一起去吗?”

    青年望向她,轻声道:“好。”

    姜婳闭上手中的书,嗯,明日一起去寺庙,他也出不得题,她也不用考试了。出了谢欲晚的书房之后,外面又下起了雨,姜婳眉心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