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就朝安东尼游了过去。

    她白花花的肢体象水蛇一样,在铺着玫瑰花瓣的水面下扭动,如一滩乱晃的油脂块,给人一种粘腻的感觉。

    安东尼抑制住想干呕的反应。他努力保持怪异的笑容,手指不由地攥紧酒杯。

    “这件事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麦瑟琳娜很快就游到他面前,“我花了10个优格拉姆土地的地价,才从巫女那儿搞到毒粉!连我的父亲都被我隐瞒了……”

    “不会的。”安东尼肯定地说,“只要毒粉下肚,就会象泡沫一样消失。连死因都查不出来……”

    麦瑟琳娜放心下来。她仰起脖子,呡了一口酸甜的葡萄酒,从舌尖叹出一口酒气。

    池岸边的烛火跳跃在她艳丽的眉眼。她火红的嘴唇动了几下,眼里满溢出不加掩饰的快活。

    “我要赢了……”她喃喃道。

    安东尼附和道:“阿格里皮娜永远只能屈服于您的手下!”

    “我赢得似乎太容易了些。”麦瑟琳娜松懈下来,“其实我还不想结束和她的比拼。失去了这个宿敌,我一定会很寂寞的……”

    “谁让她当初被冲昏了头脑,死活要嫁给那个出身平平的多米提乌斯……”安东尼嘲弄道。

    “感情用事的阿格里皮娜啊……”麦瑟琳娜拉长了尾音,语句就象冥流一样消弭在沉沉的气音里了。

    “她原来可不是这么野心勃勃的。”安东尼说,“为了不与多米提乌斯离婚,她居然与卡里古拉决裂,宁愿离开罗马去希腊的荒地……”

    “哼。”麦瑟琳娜戏谑地冷哼一声,“可惜多米提乌斯是个短命鬼!”

    她将葡萄酒灌进嘴里,滚动一下的咽喉泛出惨白的光。

    她缓缓转动手里的酒杯,打磨得光亮的杯壁映出她耀眼的红头发,就象一块烧红的烙铁。

    安东尼摆出一个讨好的表情,“味道怎么样?我亲爱的皇后?”

    “很不错。”麦瑟琳娜嘬一点,别有用心地说。

    她凑近安东尼的耳边,往里面吹了一口酸乎乎的、发了酵的酒气,“和你的雄|根一样令我满意……”

    安东尼的嘴角抽了抽,笑容依旧,油滑象蚯蚓一样弹跳在他的眼睛里。

    “我的一切都是为您生长的。只要您喜欢,我就让它粗大而持久……”他搂着她光裸的肩膀。

    麦瑟琳娜有些得意。她抓过安东尼的手,按在自己丰满的胸上,神色淫|荡地说,“那你呢?你满意你所服务的一切吗?”

    安东尼急促地吸了口气,摆出一个庄重的样子:“那是当然!我以我的身家性命起誓!您是我的挚爱!”

    麦瑟琳娜乐意听他这么说。她扯过安东尼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象情人一样依靠着他。

    他们扭曲的关系,就象一条在暗处肆意扭动的蛇。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抱歉哈。

    另外,尤格拉姆是古罗马的土地面积单位,1尤格拉姆约为2698平方米。这是我百度的,但是更准确的应用时期实在找不到了。如果有这方面研究的童鞋,可以指出我的问题,我会改成正确的。

    第20章 外冷内热的罗德

    尼禄裹紧羊毛毯,一顶银毛从毯子里钻出来,象一只软塌塌的花蕊。

    自从那天掉进天井,他就出现了畏寒的症状。

    医生用探针检查尼禄的舌头,又仔细观察他青紫的口唇,很快就诊断出他患了疟疾。

    疟疾令人谈之色变,对罗马人来说无异于梦魇。无数人遭到疟疾的戕害,那是一种通过蚊子和血液传播的疾病。

    尼禄攥紧羊毛毯的手渐渐松懈,他青春的面庞象糊上一层闷油般凝滞。他的指尖轻微颤抖,一片暗影遁入他细软的鬓发之下,使他的脸色如被恶鬼拂面般的凝重。

    尼禄僵硬地站起身,迈出一个个枯柴般的脚步,几乎是如石膏像推移一样挪出了卧室。

    罗德蹲在树上等他。他敏锐的眼光如刀斧般削砍过来,一下子就捕捉到尼禄的异常。

    毯子松开掉在尼禄脚下,被他直挺挺踩了过去。他轻飘飘的骨架宛如骷髅在宽袍下移动。

    罗德跳下树,一把捏住尼禄的胳膊,慎重地问:“医生怎么说?”

    尼禄偏过脸,酡红象血点一样慢慢渗出他的面腮。他不自然地抽回胳膊,软声软气地说:“没什么……”

    他没走几步,脚就被羊毛毯绊住了。他整个人就象表演一样趔趄一下。

    罗德揽住尼禄的肩。他如浓黑的云翳一般伏近他,微翘的黑发顺势刺痒他的脖子。尼禄闻到了沾染他衣服上的树叶的清苦味。

    他锐意的眼眸一动,双手钳紧尼禄的肩膀。他严肃地问:“到底怎么了?”

    尼禄有些慌乱,失措地垂着脑袋。他几乎是如困兽一样,说出的话也是无力的:“真的没事……”

    罗德不依不饶。他将双唇靠近尼禄通红的耳垂,鼻息游离进他的耳孔,如魔物低吟般吐出热烫的气息:“别逞能了。”

    “哦……”尼禄无措地捂脸,感到有些窒息。细长的发绺间透出他绯红的脸色。

    罗德为他套紧羊毛毯,揉了揉他的绒毛脑袋。他的表情十分凝重,黑眼瞳染上一层深暗的颜色,如剑光迅速划过的一道剑影。

    “什么病?”他定定地盯着尼禄。担忧宛如柔韧的水草充盈在他的口气里。

    尼禄僵立着,从指缝间偷偷瞄他俊美的五官。暖意如细长的藤蔓一般卷缚他的心脏,与得知病噩的绝望碰在一起,如紧紧黏在一起的两片嘴唇。

    他忽然圈住罗德脖颈,把自己揉进他的怀中。他的脊背剧烈地颤抖,如溺水之人一般攥紧罗德的衣服。

    消极如涨潮般涨满他的脑际,他的嗓音略带哭腔:“我感染了疟疾……我会死的……罗德……我马上就要死了……”

    “疟疾吗?”罗德紧迫起来。

    他的眼前立刻跃出蚊蝇、天井,以及从榕树下滚下去的尼禄。

    尼禄抖动的卷发在他耳边摩擦。

    罗德是一味的沉着,紧裹皮革的手象块铁石一样移上他颤动的后背,如定魂般按住他冒汗的后脑。

    “我会照顾您的。”他认真地说,“您不会死的。”

    他说话时胸膛有隐约的振动。这种振动顺着皮肉与骨骼传来,几乎要击垮尼禄脆弱的心脏。

    ……

    尼禄患病的消息不胫而走。

    帝位候选人命悬一线,这个消息如水滴进沸油,在罗马无疑是轰动性的。

    麦瑟琳娜坐在铜镜前,嘴里咀嚼着一片茴香叶。这种清香的叶片可以改善她的口气。

    她的舌头夹着叶片,从齿缝间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儿。

    她的父亲尤利乌斯抄着双臂,宽厚的肩膀象是被重锤击打过一样坚硬。他那装满了葡萄酒和鱼肉的肚子,象锥一样凸出来。

    “我进宫看望你,可不是为了看你在脸上描描画画!”他叹出一口疲惫的气,“你除了向我借钱,从来都不会主动来探望我这个父亲!”

    “噢!父亲,别说这种沮丧话!”麦瑟琳娜蜷起眉头,从铜镜里责怪地瞧了他一眼。

    她将蜂蜜和面粉搅和在一起,又滴入一些玫瑰花汁,再小心翼翼地把它贴到脸上。

    这种可以食用的面膜流行于罗马的贵妇间。她们相信,这些东西可以祛除皮肤上的皱纹和雀斑。

    她精明的眼珠转了转,以孩子般的撒娇口吻说:“难道您心疼借我的那些钱了?”

    “怎么可能?!”尤利乌斯摇头,“你可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所有的财产和土地都必定留给你和你的儿子!”

    麦瑟琳娜勾起一个得逞的笑容,糊在脸上的面粉落下来一小片。

    尤利乌斯看着女儿,无奈地叹口气。他深陷的法令纹宛如沟壑般嵌进脸颊,于是说话的语气也好象从深沟里传来:“你借钱干了什么……我都知道……”

    麦瑟琳娜惊愣住。一滴蜂蜜混合着面粉,滑稽地掉进她的眼里。她飞快地眨眼,十分惊惶。

    尤利乌斯有些忧虑,络腮胡子被他的口气吹颤,“如果尼禄吃了毒鱼酱,这件事一定会闹得满城风雨,法院那帮老家伙们会追根究底的!”

    “查不出来的!”麦瑟琳娜不想示弱,“那些毒粉都是特制的,就连最有经验的医生也看不出来。”

    “不。”尤利乌斯摇了摇头,“如果那个活蹦乱跳的小家伙暴毙,身为昆汀母亲的你自然就是最大的嫌疑犯……”

    “您的担忧全是无用的,尼禄马上就要死于疟疾,那些毒粉没派上用场。”麦瑟琳娜言语恶毒,眼眸里有恶灵般的冷光。

    “我无所谓尼禄的死活。”她脸部的面糊晃动,形成一个怪诞的鬼状:“我高兴的是,阿格里皮娜即将失去她生命中第二座靠山……”

    “你的心胸太狭隘了!”尤利乌斯训斥她一句。

    麦瑟琳娜一把揭掉面膜。她神色委屈,蓬蓬的红头发上粘上了一些面糊。

    “可是我真的难以忍受了!”她声音尖利地说,“我非要比过她不可!”

    她象是被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股来自童年的苦涩如绳索般缠缚着她。她象一条蛇一样怪异地扭动几下。

    “母亲总是拿她来贬损我……”她脸色痛苦,血红的双唇犹如绞紧在一起的两条红蜈蚣。

    她吐出嘴里的茴香叶,断断续续地说:“难道……我是一只仿照她长出的影子吗……”

    尤利乌斯绷着脸,如泥流一样踱步到女儿身后,轻拍她颤抖的肩膀。

    麦瑟琳娜干脆趴在桌案上,将一片狼藉的脸埋进胳膊,压抑的哭声犹如从昏暗的阴沟里冒出。

    “……我为了比过她,连一个残疾的老头都愿意嫁……”她哭得更凶了。

    尤利乌斯抚摸她的红头发,“你母亲的初衷只是为了激励你而已……”

    “可她暴躁得就象一只被激怒的公牛!”麦瑟琳娜哭道,“她总是打骂我!我恨她!”

    尤利乌斯为她递来手帕,擦净她发际上的面糊。

    喟叹从他的厚嘴唇和络腮胡中溢出:“可不贤良的她也得到了短寿的报应,不是吗?”

    麦瑟琳娜吸着鼻涕,发出嗤嗤的声响。一旁为她研磨眼影粉的奴隶悲哀地瞧了主人一眼。

    ……

    阿格里皮娜接到口信,急急忙忙来看尼禄时,身影好象恶龙摆尾一样扫进宅院。

    “滚开!你们这群命比蛆虫还贱的东西!”她嘴里怒骂着,脸色不佳,如一张风干的羊皮纸。她没有化上妆容,素净的眉眼显出如小刺般的鱼尾纹。

    奴隶们惊恐地噤了声,赶紧列到两边,象一堆堆任她摆布的积木块。

    阿格里皮娜快步闯进卧室,象一块滚动的重石一样推搡开奴隶,走到儿子的床边。

    她连衣袍都是松松垮垮的,好象从灵魂深处裂开一个创口,越裂越大,最终裂开到衣服上去。

    病床上的尼禄瞥她一眼,又迅速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