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疏转头跟坐在门口的班长交待了句“下课帮我?收一下电脑”,一边大步下楼,一边如实说了。

    ……

    虽然李疏安慰成荟成玥可能去同学家了,但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成荟仍是打了六个电话回来,询问是否已经找到成玥。最?后一通电话,成荟是从机场打来的,称她刚刚打给了李道非,后者声称近半个月未见成玥了。

    ——李疏翻了好几个地方,也拨出去十?来个电话了,倒是忘了去问李道非。

    “九点了,他一个小学生,能去哪儿?”电话那端成荟忧心?忡忡的声音与?机场广播的声音混在一起,“……不会?被人给绑走吧?”

    “你不要乱想,绝对没有,他要是被人绑走了,你怎么能打得通他的手机和电话手表?你安心?关机起飞,我?等下找到他会?给你信息,飞机降落你开机就能看到信息了。”李疏烦躁不安地紧紧皱着眉头,但与?成荟说话时,却一点没有泄漏自己的负面情绪。

    成荟觉得李疏说的有道理?,勉强被说服了。

    江云集将电话取走,说:“李疏,你去附近的游戏厅看看。上回吃饭时,玥玥向我?展示了他赢来的游戏币,嘿,满满一大盒子。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是会?因为有趣的游戏有家不回的。”

    “你如果在关心?你未婚妻的同时曾经稍微分出一些精力给她的孩子,你就会?知道成玥不是那样的小孩。”李疏不满地这样想,口中?却说,“嗯,我?知道了”。

    再一个小时后,李疏在离家不远的天桥底下的一个棋摊上找到了成玥。

    李疏远远看到成玥,给成荟和刚好打来电话的李道非各回了条信息,便沉着脸过去了。

    成玥在托腮观看两个老头儿下棋。老头儿约莫看出了这是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故意一直下到这个点儿等着他的家人来接。成玥其实不小了,但他细瘦且脸嫩,所以?大家常常会?错将他当成二、三年级的小孩对待。

    “你看看几点了,放学为什么不回家?”

    李疏居高临下敛着怒意问成玥。

    成玥在昏黄的路灯下仰头愣愣望着李疏,浓长睫毛像两把小蒲扇,无辜地一落一起,又?一落一起。他涨红着脸半晌不做声。

    两个老头儿收拾着棋盘忍俊不禁。这个小学生可太有意思了。他家人没来之前他蹲在在他们棋摊前叨逼叨神气活现。“仕勿轻上,兵戒冒进,子忌险弃,开局我?就点过你了,爷爷你怎么不听呢?”、“守中?带攻,攻中?带守,你得守啊爷爷,你棋法?一点不灵活呢怎么!”、“临杀勿急,催逼宜紧,勿手软,勿手软!”……脆生生的“勿手软”的尾音还漂浮在夏夜潮湿的空气里?,小学生抬头瞧见前方正板着脸走来的青年,仿佛被吞音兽吞了舌头,立刻就没了声音。

    “小棋友,有机会?咱俩单杀一盘。”

    “小棋友,回家吃饭去吧。”

    俩老头儿各自搬着马扎哼着小曲儿,一前一后走了。

    ……

    李疏两手插在口袋里?,皱眉盯着成玥,“问你话呢,放学为什么不回家?!”

    “妈妈回来了没有?”成玥低声问。

    “我?问你放学为什么不回家!”李疏的面色又?黑了些。

    成玥微微提高了声音又?问:“妈妈回来了没有?!”

    与?其说是问,几乎可以?说是嚷了,且嚷完眼睛和鼻头就红了,嘴角也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了——李疏目光一迟疑他就知道答案了。

    李疏警告道:“你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你是三岁小孩吗?”

    成玥的眼泪簌簌落下,他生气地大声道:“她说的今天上午十?点就能到家的,我?回家她还不在!我?天天回家她都不在!”

    李疏平声道:“她有她自己的事情要做。她现在在飞机上,很快就到家了。”

    成玥委屈地横臂抹着眼泪,抽抽搭搭半天,挤出一句破碎的话,“我?不想让妈妈跟叔叔结婚了。”

    成玥在江云集刚刚进入他们的生活里?时,是欢欣鼓舞的。他就是个不长脑子的傻子,再加上那时候岁数确实也小,他简单地以?为身边多?一个叔叔多?好啊多?热闹啊,而且这位江叔叔还如此慷慨大方,他在妈妈那里?磨不来的东西,江叔叔不声不响就给他放到桌子上了。

    但是时间久了,成玥就渐渐明白过来了。江叔叔虽然如此好说话如此有耐心?,却并没有真的把他放在眼里?。江叔叔眼里?只有他妈妈一个,其他人的存在对他来说都是不得不应付的“障碍”。

    在意识到这个残忍现实的同时,成玥惊觉妈妈已经很久没有陪他去公园里?练习滑板、带他去图书馆看书、履行一个月去一次海洋馆诸如此类的承诺了……偶尔他闹一回夺得了妈妈的安抚和陪伴,江叔叔总有办法?在极短的时间内有意无意地再度将妈妈的注意力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