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陆清漪打电话给你,嗓子里像卡着一股气,夏琋感觉自己身体发颤,她目不转睛看易臻:是你和她一起养的吗?你们还一起抚养了一个女儿?

    易臻沉默少顷:是。

    夏琋再次惊觉,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的长情过往,他的真实身份,他刻意埋藏在深处的,有关他的所有一切。

    她目不转睛看着易臻,像在看一张白纸,没有一笔一划,因为他从不曾主动向她展示他的一切,而她每天巴不得把颜料全部倒满身体,全无保留地、倾其所有地,像个七彩小丑一般在他面前手舞足蹈。

    她再费尽心思也触手不及的那些,陆清漪悉数知晓。

    俞悦问她,不讽刺吗?

    太讽刺了,真的太讽刺了。

    察觉到女人陡然生出的心灰意冷,易臻向她走回来,神情松软了些:你去吗,我带你去,见见那孩子。

    像躲避什么可怕的生人一样,夏琋下意识后移两下,避开他朝她伸出的手,旋即拒绝:我不去。

    易臻臂膀顿在半空,片刻才放下:那我过去了,你在家冷静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就往门边走。

    他在换鞋,取下了旁边衣架的公文包,眼见着要开门出去。

    易臻!夏琋尖利地叫住他,她脸涨得通红,几要出血,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声嘶力竭。

    易臻驻足,转头看过去。

    夏琋眼底水淋淋的,她拧紧眉毛,守着最后的尊严堤坝,生怕自己的面部会时刻垮塌。

    她深深地,无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咬牙启齿,把她自己当砝码,全数赌上,殊死一搏:你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分手。

    **

    话就这么落了下去,易臻没有再动,他远远看着夏琋,眼底一片冷冽:不要闹,行吗,我现在很急。

    我没闹,夏琋持续不断地深呼吸,这样可以缓解一些胸口的锉涩。

    好像有刀在她皮上剐:我没有闹,就是不想你去见那个女人,还有和她有关的一切东西。

    我去见我的小孩。

    也是她的。

    我说带你一起去,你不答应。

    看什么,她故意笑了,拼命抑制的缘故,她声线在颠簸:做灯泡啊,像个笑话一样,看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啊。

    你还要无理取闹多久,易臻的喉结动了下,忍无可忍,恼火地对她冲出声:够了吗?有完没完?!

    你出去,我就完了。夏琋磕紧上下门牙,一刻不放地死盯着他:我马上走,从你家搬出去,以后不会再烦你。

    少许沉寂。

    好,记得关门。

    易臻凛着脸,点点头,随即拉门而出。

    嘭!

    他轰然摔门的巨响,像狠踹在夏琋身上的最后一脚。

    她当场痛哭出声,不由俯下了上身,心脏在绞痛,像被人强塞进碎纸机一样。

    第45章

    宁市一院的急诊部,人来人往,空气里全是呛鼻的消毒水味。

    易臻在内科找到了陆清漪和米娅。

    病房里氛围沉闷,女孩已经换上了病号服,躺在最里面靠窗的病c黄,打吊针。

    她阖目而眠,面色蜡黄,陆清漪就坐在她c黄边,握着她手,交叠在被褥上。

    见易臻来了,陆清漪温柔地放开女孩的手,站起了身,冲他微微一笑。

    怎么回事?易臻径自越过她,停在c黄畔询问病情。

    陆清漪答:痢疾,食物中毒,她昨天白天和院里面几个小孩跑出去吃小龙虾,几个小孩都有点轻度胃肠炎,她最严重,下午肚子疼,刚刚傍晚我去看她,疼晕过去了。

    易臻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额头,很烫,还在烧。他皱起眉:做检查了吗?

    做了,没什么大碍,陆清漪抿抿唇:烧还没退,但这会应该好点了,能睡着了。

    嗯。易臻的视线逡巡到女孩埋针的手背,极轻地舒了一口气。

    陆清漪把碎发勾到耳后,随意问道:你女朋友没和你一起过来?

    易臻闻言一顿,而后回身看向陆清漪:我们出去说。

    陆清漪没忙着回话,只是默不作声地观察了易臻几秒。

    时隔近一年再见到这个男人,他还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样子,可她又觉得,他多了些变化。

    上一次,易臻去美国看她,在机场接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天高云淡的模样,像秋天的微风,匿着棉花一样的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