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次谈话

    记录员:雅各布·琼恩

    谈话地点:当事人梦里

    :这是一次紧急谈话。

    :我已经预料到了。

    :那么我们直入主题。你向圣堂提jiāo的报告中说,你认为你“爱”上了那个帮你走出失控的声音?

    :没错。

    :我希望你没有在开玩笑。

    :绝对没有。

    :(吸气)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保持警惕!这个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它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一概不知道!你怎么敢信任这样一个声音,怎么敢“爱”上它?

    :谢谢您的关心,盖尔主教。但是请允许我对我自己和那道声音做一次申辩。

    :(沉默)看在你的坦诚上,请便吧。但是千万不要隐瞒,在你的梦里,你没办法瞒过我的眼睛。

    :我明白。向圣堂提jiāo报告,这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因为我本可以不说起这些心思的。

    :这说明你的内心对它也依然抱有怀疑。

    :……不,我向圣堂提jiāo报告,除了因为我曾立誓对教会毫不隐瞒之外,也因为我想要借助教会的力量。

    :借助教会的力量做什么?

    :帮我……找到他。

    :那个声音的主人?你和他产生过jiāo流?他对你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请听我的解释。

    :好吧。

    :(静静坐了很久,露出微笑)我从墓里爬出来时,浑浑噩噩,几乎忘记了所有事情,唯独脑海中在回响着这一个声音。

    :“《伯爵归来》”,你的报告里这么写。

    :是的,“伯爵归来”,因为这个声音,我在本能的驱使下走到了廷根大剧院。巧合的是,那天正是《伯爵归来》这部剧在廷根上映的第一天。

    :第二个星期,圣堂派人和你一起去剧院观看了这部戏剧,没有任何收获。

    :没有任何收获,但是对于我来说,这个声音本身就是收获。当我刚刚苏醒时,真实造物主的低喃声持续回响在我的耳边,而那时我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没有丝毫理智,也就无从抵御真实造物主对我的侵蚀。是这个声音坚持不懈地对我念着“伯爵归来”,让我不自觉地思考着这四个字的含义,才勉qiáng捱过了这段最艰难的时光,等到了队友。

    :在记录里,这是这声音第一次把你从失控边缘拉回来。

    :是无数次之一。您没有体会过濒临失控的感觉,或许不能理解它对我的重要性。在我接近失控的时候,无序和邪恶会击溃我的jing神,我眼睁睁地看着理智被疯狂肢解,清醒地认识到我将成为另一种生物。这种对自身否认的痛苦比身体上承受的痛苦要大得多。

    :很多人的失控都只发生在瞬息间,而你延长了这个失控过程。这会让你大大增加恢复正常的可能性。

    :也加剧了痛苦。看着自己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悬崖,这个过程可能比瞬间失去自我更可怕。

    :可以理解。所以你对那个总是把你叫醒的声音产生了好感?即使你之前从来没有听到过它,也不知道它来自哪里?

    :是的。我对他一无所知,只听过他对我不断重复的那几个词语。我只知道他的声音,他喊我“队长”时的语调。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抱歉,我接下来的叙述会很不客观,但是,偶尔我会觉得这个声音非常熟悉,好像来自于一位风趣自信的年轻人。不是在脑海中回响过无数次后产生的熟悉,而是似曾相识,我会产生某种错觉,在被我忘记的记忆里我曾经和这个声音的主人坠入爱河、结为伴侣。

    正是因为这些被我忘记的过往,我才会在他的呼唤声中找回自我,抵抗住每一次的失控。我不只是为我,更是为了这声音的主人而活下去。

    诚然,就连他是否真实存在过,我都不知道。

    “我觉得我是在单恋着,

    但是我不知道是恋着谁:

    是一个在迷茫的烟水中的国王吗,

    是一支在静默中零落的花吗,

    是一位我记不起的陌路人吗?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是我的胸膨胀着,

    而我的心悸动着,像在初恋中”

    ……

    第十三次谈话

    记录人:雅各布·琼恩

    谈话地点:当事人梦里

    :这将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谈话。明天你就要去贝克兰德赴任。把你安排到贝克兰德并不是因为不信任你,而是教会必须要保证,万一你最终失控,我们拥有对抗你的武力。

    :我明白。我会尽量保证不失控。

    :还是靠“那个声音”?我已经提醒过你,在所有有关你的记录里,从没有出现过一个疑似“恋人”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