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旻煜得了便宜也不好再卖乖,否则后果难测,于是,一骨碌的起身,三两下穿好衣束好发。

    房外,元溪一听到声响,心道宫主总算起床了,伶俐的到厨房端来清水,敲了敲门,得到准许后垂头进了房门,心里却是异常的紧张,她在凤栖宫的地位不高,第一次见到一宫之主,还是美得令人眼花的宫主。

    “放那吧。”凤落枫随手一指。

    元溪微微抬头,目不斜视,顺着凤落枫指的方向将水放下。

    “宁府有消息送过来吗?”

    “没、没有……”低着头,元溪暗骂自己没骨气。

    “嗯。”凤落枫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时没了声音,元溪垂着头,紧张的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元溪还有事吗?”凤落枫见埋头拧衣角的元溪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疑惑的一问。

    “啊?……啊!!!……”一声尖锐的声音响起。

    凤落枫突然的问话,元溪猛然抬头,惊愕的发现宫主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惊吓紧张之余,那声惊呼由此而来……

    一石激起千层浪。

    潇旻煜看着突然变得拥挤的房间,不禁兴味的看向凤落枫,道:“落枫的属下,轻功都挺利落的嘛……”

    凤落枫闻言额角微跳,淡然地发话:“都下去吧。”

    于是,十余人陆陆续续狐疑的出了房门。

    天照、天零、玄澈、元溪四人倒还好,看方才的场景,宫主应该和那人是熟识,不会有什么危险。

    而另外一边,魑魅魍魉四影卫面面相觑,一阵暧昧的气息顿时迸发而出,彼此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个念头:原来宫主是因为这个才晚起的啊~~~~……

    房内,凤落枫无力的揉了揉眉心,看着潇旻煜一脸无辜的样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段不大不小的起床风波,让凤栖宫河瞿分部染上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几天来,天照、天零几个欲言又止,魑魅魍魉四人笑得奸诈暧昧。

    而处于暧昧中心的两人,凤落枫淡然以对,潇旻煜乐在其中。

    “旻煜,你就没什么事忙吗?”

    对于在河瞿逍遥了几天,毫无离开迹象的某人,凤落枫忍不住的开口,貌似两国还在交战吧?而对面的人,应该是西越的国君吧?

    “不忙,不是停战了吗?”某人满不在意的回了一句,顺便捻起一块凤梨酥扔进口中。

    倏然起身,凤落枫脸色一变,肃然问道:“你将天下当儿戏?”

    潇旻煜一楞,眼中闪过复苏和沉重,然而很快就恢复了惬意的表情,狡辩道:“北苍那边不也没动静吗?我就不能休息几天?呵呵,没办法,落枫这太好了,我都乐不思蜀了……”

    乐不思蜀?凤落枫的表情突然冷凝下来,抬头对上了潇旻煜的双眸。

    当初凤凰谷巅峰之上,是谁壮志豪言要俯瞰四国、君临天下?……当初共拥天下,又是谁千方百计夺权聚势,敛政权于一手?

    如今一句‘乐不思蜀’又是何意?难道这天下,你不要了吗?

    面对凤落枫突然而来的鄙视和无声的质问,潇旻煜面无表情,衣袖下的双拳紧握,半晌才错开对视。

    “我自有打算。”

    一句‘自有打算’硬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将凤落枫所有的疑问悉数堵了回去。好,很好,自有打算是吧?那你就去一个人自有打算去吧!

    “魅影,送客!”广袖一拂,红影一扬,凤落枫第一次如此的气恼。

    倏然,八角凉亭中骤然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魅影来到潇旻煜身侧,伸手一摊,冷傲的道了声:“请!”

    潇旻煜不动,只是直直的盯着不远处背对着他的人。

    身后半天未有动静,凤落枫声音一沉:“魅影!你还在等什么?”

    魅影一看情势不对,再次出声要求道:“风王陛下,请!”

    潇旻煜仍是不动。

    见状,魅影有些急,却不想动手。一个是顶头上司,一个是和顶头上司同床共枕的人,他可不想贸然当了两人吵架的炮灰。

    凤落枫转身,却没有看潇旻煜一眼,只是沉声又下了一道命令:“魅影,你去宁宅跑一趟,就说西越风王潇旻煜身在饱和粮庄。”

    这句话,凤落枫说的很平静,却让在亭中的魅影脸色陡变,连带在不远处草堆里等魅影回来继续开赌打牌的魑、魍、魉三影楞是扔下了手中的纸牌,惊慌的跑到亭子外头。

    几天下来,足矣让他们四人知晓潇旻煜的身份,若是现在去宁宅通知潇旻煜身在河瞿,这简直是……

    踟蹰在亭子中的魅影只觉周身气压冷凝,不禁头皮发麻,宫主这情形,分明是因为闹脾气才落下的很花,真要去了还不天下大乱?可要是不去吧,万一在气头上的宫主拿自己撒气,那就不是一个悲惨能形容的……

    正当魅影犹豫挣扎的时候,亭中的人有了动作。

    潇旻煜听了那狠话,深深的看了凤落枫一眼,一声未吭,竟然转身,走了。

    潇旻煜一走,魑魅魍魉四影就觉得脊背凉飕飕的。

    倒不是说凤落枫怎么发脾气或是为难他们,反而,凤落枫一脸平静,和声平调的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然后同样绝然的回卧房去了。

    整个下午,所有人都识趣地没有去打扰,清幽的卧房内,松木熏香袅袅,窗外隐隐有荷香飘来。圆木桌上,一壶清酒,一盏玉杯,醇香清冽。

    自斟自饮,轻呷慢咽,仿若一派悠闲娱乐,但稍加尽看,就会发现饮酒的人目光飘渺,心绪早已不在那美酒佳酿上。

    凤落枫不是借酒消愁之人,更何况在他看来,那并不是什么愁苦之事。

    只是,若没有手边这杯烈酒,他冷静不下来。

    面对那人,终是无法淡然。

    有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更何况他曾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背叛。他以为他可以做到忘却前尘,但到都来发现,他无法毫无芥蒂。

    朱雀说当年火凰的所作所为皆有苦衷,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变得不再是炎凤所认识的火凰?

    想问,却难以开口。

    不问,如鱼鲠在喉。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一语不合,各自不回头。

    自有打算?简直是荒谬!!

    迷离的凤眸突然闪烁出清锐的光芒,周身散发出逼人的决然,凤落枫沉沉的放下酒杯,走出到了书桌后。

    片刻后,饱和粮庄暗影如魅,一纸书信飞向千里之外……

    74卷五 凤倾天下 第一百四十四章 千年的情愫

    负气的转身离开饱和粮庄,潇旻煜走在空旷的大街上,心里委实憋屈,自己这般冒着生命危险混进河瞿,本想多温存几日,毕竟,真的相离很久了!

    天下,就那么重要吗?就因为他停战,那人就那么狠绝的赶自己走!说不伤心,那是骗人!听闻宁神医医者仁心,抛下国仇答应了苍王的求医,而自己那晚匆忙赶来时,那人分明是从宁家大宅出来的……

    想到这里,潇旻煜苦笑,想必自己的所作所为他都已经知晓了吧!

    落枫,如果潇旻煜真的失去了手中的江山,是否,连你也同时失去了?

    到底,什么才是你要的?

    落枫,如今的你,我已经不懂了……

    我怕出错,就像千百年前一样,一错,就失去了你。

    深深的叹了口气,潇旻煜抬头望了望远方的天空,沉沉如是,平白让人更加压抑几分。这个世界,真是安静啊!

    安静?潇旻煜惊讶地环视四周,这是一条街道,零零散散还有未拆卸的小摊位,看得出,这里昔日定然繁华热闹。

    猛然,潇旻煜周身一震,仿佛明白了什么,转身就往回奔……

    仓促的跑进饱和粮庄,却被人一手拦下。

    “这位爷,我们这要打烊了,你要谈生意明天来吧。”说着,元溪就准备关门。

    “且慢!元溪,我是来找你家主子的……”潇旻煜暗自郁闷,这‘翻脸不认人’也太快了吧!

    “哼!我家宫主出去了,你还是走吧!”元溪一脸不耐,这家伙,就算是君王,也不能欺负宫主!

    “走了?”潇旻煜急了。

    “是、是、是,走了!现在满意了吧!”元溪啪的一声把门合上。

    潇旻煜一听,心头空了大半,走了?去哪里了?

    蓦然,潇旻煜发现,若是凤落枫执意隐瞒自己的行踪,暗部的人,恐怖很难追踪的吧?

    想到这里,潇旻煜顿感心口一阵刺痛,混混噩噩中,潇旻煜也没有离开,就那么坐在饱和粮庄的外面,直到落日余晖洒入眼帘,才从自己的臆想中回过神来。站起身向城外走去,潇旻煜无力的扯了扯嘴角,希望现在还未关城门,不然,身无分文的,他堂堂一国之君恐怕要露宿街头了……

    对了,他差点忘了,两军交战,河瞿郡的城门似乎就没有开过吧!

    但是,不知为何,潇旻煜还是一步一步的走向城门口,或许他确实不知去何处吧。

    所以,当潇旻煜来到西门,看到那敞开的城门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说西越退兵,但暝颜烈这样城门大开的,未免太大胆了吧!!!

    然而很快,潇旻煜就将那满腹的惊讶抛掷脑后;他看到了什么?

    天色如霞,一人红衣翩然,绝美的容颜中浅笑如水,正缓缓向他走来……

    红影靠近,挡住了落日的最后一抹晖光,潇旻煜竟有种落泪的冲动。

    “你不是走了吗?”走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出去了一趟,然后在这等了你好久。”清越的声音,听在耳畔,真的很温柔。

    “我从没说过要来这。”

    “心有灵犀。”

    “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

    “我回长兴营地。”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潇旻煜惊愕的看向凤落枫。

    “走吧,再晚的话,有人可是要抓狂的。”凤落枫笑道,下午去了趟宁宅,查看了一下尹仲希的伤势之余,硬是逼着暝颜烈下旨开了半个时辰的城门。

    并肩而行,潇旻煜有种恍如若梦的错句。

    这样的情景,熟悉却陌生,仿佛等候了千年。

    “落枫,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