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一看,发现山上下来一个人,头上缠着厚厚一卷蓝色的布,如果不细看,还以为是戴着个警察帽子呢。那人背着双手,很有尊者风度。她打心眼里佩服那人,山路这么窄又这么陡,如果是她,恨不得伸开双手帮助自己保持平衡,而那人却背着手走路,不怕失去平衡,栽到悬崖下去?

    还离着八丈远,满大夫就恭恭敬敬地让在路边,还把她也拉到路边,然后跟那人打招呼:“四爷,您早啊!”

    四爷回答道:“不早。方伢子回来了?”

    “回来了,正要去拜望您呢。”

    “哦,我现在要去办事,你明天再来吧。”

    “明天我就回城里去了。”

    “那就不用来了,这就算拜望过了吧。”

    “我从城里给四爷带了酒回来。”

    “送我屋头去吧。”

    “好的。”

    四爷走近了,问:“这是你媳妇?”

    “嗯。”

    “城里的?”

    “嗯。”他低声对她说,“快叫四爷好。”

    她乖乖地叫:“四爷好!”

    四爷抑扬顿挫地评价道:“声音很清亮,说话也好懂。”

    她这才发现四爷说的是一种近乎普通话的话,她能听懂,于是自作聪明地恭维说:“四爷您的话也好懂。”

    四爷没回答她,用家乡话跟满大夫嘀咕了一阵,就背着手下山去了。

    等四爷走远了,他低声对她说:“岭上的老人,你不能乱评价的。”

    “我没乱评价啊,我说他好嘛,也不行?他对你说我什么了?”

    “他没说什么。”

    “他到底说我什么了?”

    “他说你身子忒单薄。”

    她嗤地一笑:“他说我单薄?我看他比我还单薄,像棺材板一样。”

    “他是男的嘛。”

    “哦,你们这里兴男的单薄,女的厚实?是不是又是生养的问题?”

    他没回答,只闷头往前走,她也不敢再问,更不敢提背她的事,只好拖着疼痛的双腿,跟在后面。

    接下来的拜见,她就一声不吭了,怕说错了话。

    第二章(下)

    5

    他们总共拜望了四个爷,一个比一个住得高。大爷住得最高,但还没到山顶,如果把整座山比作一个人,把山顶比作一个人的头的话,那么大爷应该是住在ru房的位置,那里的云雾呈带状环绕,像女人的胸罩,而山顶那里则是一片云遮雾罩,像阿拉法特的白色头巾。

    四个爷里有三个都是只进不出,满大夫带了礼物去孝敬他们,他们什么也没回送,态度也很倨傲,好像接受了礼物就是对送礼人的恩惠似的。只有大爷给了满大夫一个红色的圆筒筒,直径跟满大夫买的那种饼干筒差不多,但比那个长,大约一尺左右,外面裹着红布,捆着细细的麻绳。

    大爷回礼还举行了个仪式,是在一个摆着好些长条桌子的屋子里举行的,长条桌子上摆着一些木头人像,还有香炉冒着轻烟,可能是传说中的神龛。满大夫没让她进屋,她只能站在屋外远远地观望,依稀看见满大夫下跪了,叩头了,跪了好长时间,叩了好些个头,然后才从屋里出来,手里就多了那个红色的圆筒筒,应该是大爷的回礼。

    她不知道这个红布裹着的圆筒筒是什么,估计又是什么粗糙的饼干,但大爷发筒饼干,满大夫就得跪那么半天,好像有点说不通一样,而且捆得这么严实,难道是怕满大夫偷嘴?

    等两人一走出大爷的视线,她就悄声问:“大爷送给你的是什么?”

    “神器。”

    “神气什么?”

    “神器就是神器。”

    她悟出大概是“神器”,而不是“神气”,好奇地问:“干什么用的?”

    “辟邪的。”

    “辟什么邪?”

    “辟你的邪。”

    她不快地问:“我有什么邪要辟?”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什么时候?”

    他不回答。

    她越想越好奇,是不是什么下蛊的东西?把她麻翻了好“干掉”她?但他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啊,如果他要“干掉”她,昨天就可以下手,哪用得着搞这么个破筒筒来下蛊?

    她不停地追问,但他像个石头人一样不吭一声。

    下山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他:“怎么几个大爷都住这么高?”

    “老人嘛,当然住得高。”

    “老人住这么高上下山多不方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