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下,就听见滕教授惊叫道:“哎呀,怎么里面这么多的水啊?”

    她见滕教授眼睛向下望着,知道他把汤汁弄到裤子上去了,连忙跑过去查看。果然,浅色的裤子上两块汤汁印。她去拿了几张纸巾,想帮滕教授擦擦,但发现两块汤汁印都在那个玩意附近。她脸一红,把纸巾扔给他:“快擦擦 — ”

    滕教授边擦边问:“怎么这么多水啊?”

    “汤包嘛,没水就不好吃了。”

    “但是以前吃的时候没这么多水嘛–”

    “我在蒸笼里放了菜叶的,包子不粘蒸笼,拿出来就不会破 — ”

    “还是你技术高,水最多 — ”

    她觉得滕教授这话有弦外之音,又开始怀疑昨晚不是做梦,脸又发起烧来,连忙起身离开桌边,想来想去不知道该干什么,最后又拿了几张纸巾过来。

    滕教授一边吃,一边看她走来走去,等她最终坐定了,他笑着问:“你怎么这么勤快又这么能干啊?赵老师上辈子做了什么善事,娶到你这么好的夫人?”

    “又贫嘴!吃包子都不能堵住你的嘴?”

    “这怎么是贫嘴呢?我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 — ”

    “你这么瞎说,王老师知道了不 — 撕烂你的嘴 —- ”

    “我怎么瞎说了?我说的是赵老师和你 —- 又没说我和你。王老师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我不说我和你,那就没问题,说什么她都不会生气 —- ”

    “你和我有什么可说的?”

    滕教授马上显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叹口气说:“就是呀,我和你有什么可说的?连王老师这么爱捕风捉影的人都知道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 — ”。他咬了口包子,口齿不清地说,“要是我和你有什么可说的,那倒好了 — ”

    她见他说得这样ròu麻,也放肆一回:“昨天晚上 —- 你 — 几点睡的?”

    “两三点吧 — ”

    “这么晚?你 — 怎么这么晚才睡?”

    “睡不着 — ”

    “怎么会睡不着的呢?”

    他做个鬼脸:“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问清楚了也没用。”她还在咂摸他这句话的意思,他又反问道,“你呢?你昨晚几点睡的?”

    她支吾说:“我没看钟 — ”

    他研究了她一会,没再问下去,站起身说:“我吃饱了 — ”说着把自己吃过的碟子和筷子放进了水池,还打开水龙头,然后望着她,像在等她的赞赏。

    她觉得他有时就像小孩子一样,爱揣摩妈妈的心思,然后做点妈妈喜欢的事,讨妈妈欢心。如果他各方面都这么幼稚,那她就要把他当个白痴瞧不起了,但他别的方面都挺出色,唯独对厨房的一套很幼稚,使她对他又敬又怜。敬的时候,觉得他简直就是知识和智慧的化身,恨不得把他当神供起来;怜的时候,又觉得他像个孩子,就想尽情宠着他,照顾他。

    她告诉他:“不用守着,放满就行了。”

    “好的。”滕教授嘴里答应着,但仍然尽忠职守地在池边放水。

    她好奇地问:“放了这半天的水还没放满?”

    滕教授伸出拇指和中指比划说:“还差这么多 — ”

    “你想把什么放满啊?我说的是碟子 — ”

    “噢,我以为你说的是池子呢 — ”

    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滕教授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十分尴尬,赶紧关上龙头,站在水池边看着她收拾餐桌,洗碟子,洗盘子,洗筷子,洗手。还没等她把手洗完,他已经把擦手的纸给她递过来了。她笑着说:“看来你还不是稀泥糊不上墙嘛 —- ”

    “谁说我是稀泥糊不上墙?我聪明得很,只要我愿意学,我什么都能学会。”

    “这话不假 — 但你怎么一点也不会做家务呢?”

    “从小惯坏了 — 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 上面又是爹妈又是哥姐 — 都能干得不得了,我哪里用得着学做家务?”

    “爹妈哥姐能照顾你一辈子?”

    “不能。”

    “就是啊,你怎么能老指望他们呢?”

    “我不指望他们,我指望你 — ”

    “指望我?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他像小孩子向妈妈讨糖一样看着她,恳求说:“你照顾我一辈子吧 — ”

    “我是你什么人,你要我照顾你一辈子?”

    “你想是我什么人,我就让你是我什么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