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着脑袋不敢回答。他也没有期待她的回应,头凑过去,径自拉近了和她的距离。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气息。

    深幽的黑眸出现在她的视野里,暗流涌动的双眼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

    视线,在他的唇间停留了一下。

    带着光泽的两片薄唇轻轻闭着,似乎随时就会张开,说出温和动听的话。

    他的脸渐渐靠近,他的唇也随之挨过来。

    包厢突然被人推开,随即响起店长的大嗓门:“两位客人,我们要闭店了,你们什么时候走?”

    沈宁猛地回神。

    她刚才怎么了?色迷心窍?!!

    相对于脸色变得异常羞愧的沈宁,江烨从容地将手从她脸上撤回,不紧不慢抬起眼帘。

    他目光灼灼,面色平静得有些慑人。店长怵了下,连忙关门退出去。

    包厢恢复寂静。

    沈宁这会儿完全不能直视江烨,生怕一个眼神就泄露了心中的小九九,只能惴惴不安地咬着嘴角,闷声不语。

    江烨同样缄默不言。

    刚才的气氛那么美好,临到最后,沈宁张开双唇的动作是发声制止抑或是主动迎合,他一时无从断定。

    两人各怀心思,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悄悄地流逝,末了,江烨轻轻淡淡地开口:“走吧,回家。”

    想起她脸红时艳若桃李的模样,又伸手拍拍她的头:“想陪陪你,听你诉说烦心事。”

    这般悦耳动听的言语,这样温暖贴心的男人,得之是幸,不得是命。

    沈宁恍惚了几秒钟,藏起小心思,故意抬杠:“我的烦恼一时半会说不完。你有多少时间陪我?”

    “一整夜,够吗?”

    回家的路上沈宁一直在琢磨着那句“一整夜”。瞅了眼身边的男人。他脸色宁静淡定,和苍穹里皎皎明月相映成辉。

    她干咳了声:“你不是还要赶飞机吗,回去早点睡。”

    “不睡了。承诺过你,用一整夜的时间听你的烦恼,必然说到做到。”

    大人物抛下工作甚至牺牲睡眠时间只为听吐槽,沈宁哪好意思同意,连忙推辞:“我开玩笑的,不必当真,你睡觉时间那么少,想猝死啊?”

    江烨为自己辩解:“……我在飞机上小歇一会儿。”

    路过便利店,江烨停下车领着她走入便利商店。

    江烨买了个暖手宝就没了,结账时,他还拿了包糖。

    沈宁小声道:“我不要糖,我想吃巧克力。”

    声音软绵绵有些像撒娇,江烨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什么口味的,还是所有口味?”

    于是沈宁就这样第一次集齐了全部口味的巧克力。

    丝滑香醇的味道充盈在唇齿之间,心口也盈满了甜蜜明快的感受。一只手和爱的人十指相扣,一只手握着刚买的暖手宝,别提有多暖。她瞅瞅地面上两道拉长的影子,正肩并肩,模糊不清交缠在一起……

    她对着那道颀长的身影浅浅一笑。

    江烨见她眉眼弯弯,逗她:“你为什么偷笑?”

    被逮了个现行,沈宁笑着:“我想通了不愉快的事情,积郁骤消,于是就笑了。”

    她的语气轻巧,他却听出端倪:“工作出了意外?”

    沈宁三言两语讲完医院里的纷争,接着道:“院长说,我存在收受贿赂的重大嫌疑,如果不是因为身边同事的作证,我早就被人内部检举。”

    “我据理力争,强调如果让外界得知医院在治疗费用高昂的情况下对病患使用复方氨基比林,医药将面临不亚于美林医药的严厉指责。只是很可惜,院长不予理会,还让我即日停职。”

    沈宁松开手,和他面对面倒着走:“院长他宁愿相信谣言也不相信我。我本来挺生气,一见到你,想起至少还有你信任我,于是释怀了。”

    江烨也在这时记起她说过的话,情绪不好时,就要好好吃点甜食。

    如果他没有主动问,她肯定闭口不提一个字,独自面对非议。

    他追问:“只有这一件事情令你不痛快吗?”

    沈宁点头,旋即又摇头:“我曾经向医院提出申请,要求前往重灾区援医。院长说,我的医德存在污点,援医资格待审。”

    她耷拉下脑袋附加一句:“算了,不能去就不能去,反正我不是很想去。”

    援医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也绝非不可能发生。江烨尽量不带情绪地发问:“万一通过审核,你何时前往?”

    她用不报希望的口吻回答:“夏天。”

    “待多久?”

    “两年。”

    江烨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这么久?”

    他观察着她细微的神色变化,忍不住将人拉至跟前,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两年时间实在漫长,你有没有可能改变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