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想象二班排头兵安慰哭泣的爹妈说:“王伯伯,王伯母,我也姓王,今后我就是您们的儿子。”

    哇,如果他能说这句话,叫她现在就死都行!

    寝室的女生像几只老鼠一样,嗖地一下往各人的大包小包窜去,一个个弄得悉悉索索的,过了一会儿,又都窜了回来,一个个攥着小拳头:“捐多少?”

    大姐大说:“我捐二十吧。我跟死者不熟,捐二十已经够多了。”

    其他几个纷纷附和:“那我也捐二十。”

    “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我也捐二十。”

    王莙没吭声,但她打定主意多捐点,她也是连死者名字都没搞清楚,但她想引起二班排头兵的注意。

    几个人像等候皇帝临幸一样,不停地收拾自己,务求完美。

    二班排头兵终于光临她们寝室了,还穿着那条肥大的绿军裤,但上面没穿绿军衣,只穿着白衬衣,扎在军裤里,上下都是大垮垮的,看不出腰身。

    王莙也没心思看他的腰身,哪里都不敢看,只觉他光彩照人,令她眼睛都睁不开。

    他好像是沉浸在悲痛之中,连捐款事由都没说,就开始收钱,收了也不说话,接着收下一个。

    默默的,很酷。

    女生们被他酷毙了,也默默的,不问事由,只伸着拿钱的手,眼巴巴地等他来收。

    他还带了个跟班的,手里拿着一张纸,一只笔。他只管收钱,那个跟班的问名字,做记录。

    王莙还没回过味呢,二班的排头兵已经一道白光闪出去了。

    后来他们还坚持军训了两天,但人心已经散了,队伍不好带了,只好提前结束。

    离开军营之前,部队和老师召集学生开了好几次会,反复强调一班邹勇同学是因心脏病发作去世的,并告诫大家如果有心脏病,一定要提前通知学校和部队,不要隐瞒病情,带病参加军训,那是很危险的。

    但学生当中流传的版本并非如此,都说邹勇并没有心脏病,是因为中暑后抢救不及时死掉的,而邹勇那天已经感觉不舒服,还向教官请过假,但教官没批,可以说是教官害死了邹勇。

    后来二班的排头兵被部队首长请去谈话了,因为他是邹勇的同乡,邹勇没心脏病的谣言就是他散布的。

    大姐大在寝室激动地说:“如果二班排头兵被他们抓去的话,我们要不要写血书请求释放他?”

    “当然要!”

    “一定的!”

    “如果他们把我们也抓去呢?”

    “就陪着他坐牢!”

    “但是他会关在男牢里,我们会关在女牢里的哟。”

    “还有放风时间嘛。”

    那几天,王莙从早到晚都处于一种悲壮的情绪之中,时刻准备写血书替二班排头兵伸冤,如果血书不起作用,自己也被抓进去的话,那就陪着他把牢底坐穿。

    第三章

    二班排头兵没去坐牢,王莙的血书也没写成,她想用多捐款的方式引起他注意的小花招也没得逞。虽然他在她心里扎了根,但他却没注意到她,回到学校后,她几次在打饭路上碰见他,他都没跟她打招呼,连望都没多望她一眼,根本没认出她来。

    她只能在爱情小说里排遣暗恋和相思之苦。

    上高中的时候,父母管得很严,硬是没让她看闲书,指望她一鼓作气考入北大清华。但她不争气,闲书没看,也没考进北大清华,只考进了本省的一所重点大学。

    现在远离父母了,她像一只获得了自由的鸟儿,大胆地乱飞起来,借了好多爱情小说,没日没夜地看。

    而她父母的政策也改变了。

    妈妈经常旁敲侧击:“大学阶段是人生很重要的一个阶段。”

    “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学习的。”

    “嗯,学习是一定要抓紧的。但是,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也要——考虑一下个人的问题。”

    “我个人没问题哦。”

    “哦,我的意思是——就是说,如果有合适的人的话……”

    “合适什么呀?”

    “别跟妈妈闹了,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

    “死丫头,你真的不知道妈妈说的是——男朋友?”

    “哦,你说那个啊?我这四年不准备找男朋友呢,要好好读书。”

    “都上大学了,还——不考虑男朋友的事,你不怕成老姑娘?”

    “我会考虑的,但是总要遇到合适的人才行吧?”

    “当然是要遇到合适的人才行。说说,你们班有些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