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时受的伤已然痊愈,如今的修为,也已突破至化神圆满的境界。

    想来这次闭关,收获颇丰。

    雪初凝心中替他高兴,笑着上前去。

    “宴清霜,我来接你啦。你……”

    雪初凝自然地伸手去牵他的手,却被他侧身躲了去。

    她扑了个空,愣在原地,想说的话也断在那里。

    却听那人漠然开口:“雪少主,请自重。”

    听到这话,雪初凝有些晃神。

    她脸上笑意未泯,动作略显僵硬地转头看他,“你……叫我什么?”

    宴清霜手持一串白玉菩提念珠,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淡声道:“三年之约已赴,雪少主若无事,便请回罢。”

    见他如此,雪初凝只觉莫名。

    前次分别时还唤她“阿凝”,而今时隔不过短短三年,怎就翻脸不认人了?

    “当然有事!”

    她气不打一处来,几步走到他面前,正对上那双漠然的眸子,“宴清霜,你这是什么意思?装作不认识我吗?”

    宴清霜见她动怒,轻叹一声,再开口时,语气依旧冷淡。

    “我如今已一无所有,此生惟愿寻回琉璃净世众弟子之元神,除尽世间秽恶,以平故人之怨。”

    “所以呢?”

    “所以,我已决意遁出红尘,潜心修炼。唯有尽快突破至渡劫期,才有望一雪琉璃净世之恨。”

    雪初凝紧皱眉头:“你要报仇,我帮你便是!”

    他略微弯起唇角,却垂下眼睫不再看她,“雪少主如今尚未化神,面对渡劫修士,几无还手之力,又能如何帮我?”

    雪初凝语塞。

    他之所言,确是如此。

    三年前宴清霜于太初境遇袭,幸而母亲恰巧赶到,才得以保住他的性命。

    至于此事的缘由,宴清霜当时没有明说,母亲也对她三缄其口,只道是个意外,让她不要多问。

    可他们越是不说,她便越是认定自己的猜测。

    宴清霜那时已是化神中期的修为,能将他重伤至此者,唯有渡劫期修士。

    上清界灵气渐衰已近千年。

    到如今,仙门人数虽众,自上任琉璃主青昀道君于百年前陨落之后,也不过只余下十二位渡劫期修士。

    除了她的母亲雪意女君,其余十一位渡劫,在各大仙门之中,皆担任宗主或长老之类要职。

    虽说三年前,因他出面维护妖族一事,各仙门对他早有不满。

    而宗派之间意见相左乃是常事,且琉璃净世声名赫奕,各大宗主又念及青昀道君身故,彼此拉不下脸面去为难宴清霜这个后辈。

    是以当时虽各执一词,却也并未走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何况,还有位居仙门之首的太玄宗出面调停。

    只当时仙门几乎无人知晓,出事那日,宴清霜并不在琉璃净世。又恰逢魔界裂隙松动,吸引了各方的视线,便将此次祸事归咎于魔族之乱。

    而今想来,仙门明面上风平浪静,却难保他们不会背地里发难。

    雪初凝料定,当年于太初境暗伏的凶手,就在这十一位渡劫期当中。

    以她现下元婴期的修为,也的确无力与之对抗,更遑论帮宴清霜报仇。

    见她不语,宴清霜又道:“这次闭关还算顺利,中途幸有机缘降临使我顿悟,故而于去年提前出关。”

    “既提前出关,为何不来见我?”雪初凝追问。

    “那次顿悟,我得以窥见天道。天道无情,我所行之路,不会有你的痕迹。”

    他道:“雪少主,你我之间,缘分已尽。”

    雪初凝轻笑出声,只觉这番说辞刻意得有些可笑。

    若说逢场作戏,她倒也不会这般纠缠。

    可三百年情意,半生思量,岂能被区区一句“天道”搪塞过去。

    雪初凝攥紧了手,紧紧盯着他,“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什么传言?”

    她先时因为宴清霜的缘故,只喜穿白裙。

    而今一身红裳,明艳又招摇。

    她叛离浮玉宫,拜入合欢宗。而合欢宗因所修功法之故,多有恶名。

    虽说之前宴清霜一向对她诸多包容,但她其实拿不准,他会否因为这个心生嫌隙。

    闻言,宴清霜抬眸看她,“旁人所言,你向来不在意,又何须问我。”

    “不过,”他复又移开目光,平静道,“若你当真觅得良人,我亦会替你高兴。”

    雪初凝敛眉注视着他,面上满是难以置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我的良人,不会是旁人。”

    宴清霜微微皱了皱眉,好在莲花笠挡住了他的神情,雪初凝并没有看到。

    “宴清霜,”她唤他,“你是不是忘了,你我只差一日,便要做夫妻了。”

    许是不甘,许是三百年牵绊未得正果,又或者近来听了太多流言恶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