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位极擅制香的朋友,因此对这线香也略有了解。

    这炉中燃的香,并非寻常檀香,而是加了特殊材料制成的净灵香。

    而净灵香最大的用处,便是驱魔镇祟,平息煞气。

    这古庙里,想来并不干净。

    问题之一,多半便出在这尊面目模糊的“泥菩萨”身上。

    于真正的信众而言,若神像残损,便不可再拜。否则,必会厄运加身。

    而这尊神已然瞧不出本相,因此,无论前来朝拜的村民有多虔诚,也都绝无再令其降下神迹的可能。

    神本无相,或可幻化众生,以众生为本相。

    但如祂这般全然看不出面目的神像,则最易招来灾厄。

    村民不知其中凶险,试图在困苦偷生中,寻求内心的一丝慰藉。

    却不知,这也只是徒劳的挣扎,甚至会令自身本就无多的福泽,被邪祟祸害殆尽。

    无面的泥塑受香火供奉,长此以往,必然会生出邪祟。

    邪祟最是贪得无厌,予取予求,不加节制。待夺完此间灵气,便会反噬到附近的村民身上。

    难怪此地灵气尽数枯竭。

    也难怪方才那阿婆分明并未染病,脏器却呈现衰竭之象,原是被这“无面神”夺去了精气。

    宴清霜自是一早便看出此中端倪,所以先时才会叮嘱她不要乱碰。

    但他素来慈悲,即便对上邪祟,只要不是大凶大恶之辈,也多以度化为主。

    他以净灵香化去这尊无面神的煞气,并设下禁制,将这古庙与外界隔绝起来,待到煞气化尽,再加以超度,令其往生净土。

    如此,或许这浮萍小镇,多年以后还能再现生机。

    雪初凝这般想着,抬眼看向那尊无面神,将灵识散了出去。

    那糊成一坨的泥塑之下,果然有一只被封印的邪祟。

    那邪祟似乎已修炼出思想,意识到她的靠近,猛地散出一缕邪气,试图缠绕上她的灵识,将其污染侵吞。

    好在雪初凝早有防备,只停留在宴清霜留下的封印之外,稍有不对,便立刻将灵识收了回去。

    “胆子不小,居然敢对我动手。”

    她丢了枯枝,拍了拍手,没好气地觑了那泥像一眼,“我可不是宴清霜,不似他那般慈悲心肠。装神弄鬼受了这么多的供奉,如今也该吐出来了。”

    话音未落,她抬手翻掌向上,手心里立时聚出一簇火焰。

    火焰跳动不息,呈现出妖异的冰蓝色,被她轻飘飘往前一丢,正落在那尊无面神的身上。

    空气中当即响起一声尖锐的哀嚎。

    “你呀,最好现在就虔心忏悔,说不定下辈子呢,还能投胎做个蜉蝣蝼蚁。”

    她说着,后退至庙门边,“啊,差点忘了,被这冰焰一烧,必会形神俱灭。没有下辈子了。”

    语罢,她扬唇一笑,转身离去。

    身后冰蓝色的火光骤然大盛,转瞬吞没了那座荒弃的古庙。

    雪初凝随手往后一抛,丢了个透明的屏障出去,恰好将那燃烧的火焰罩在其中,以防火势失控蔓延。

    她的本意是除祟,若是不慎将这荒山也燃了,威胁到浮萍镇的安危,那罪过便大了。

    正想着,她蓦地顿住脚步,直觉身旁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她。

    雪初凝转头朝左侧嶙峋的山石看去,所见只有半人高的枯草杆子,密密麻麻地立在那里。

    方才偷窥之人显然不是修士,甚至不会掩藏自己的气息,正躲在那山石之后。雪初凝甚至能听到那人心脏的剧烈跳动。

    她方才所为,被凡人瞧见有些麻烦,多半要将她视为妖邪。

    但她若此时上前解释,免不得要把人吓丢了魂。

    让他们以为此地有妖邪也好。

    这山里瘴气遍布,本就不详,如此一来,镇上的人们应也不敢再踏足这里。

    这是好事。

    思量一番后,她终是收回视线,循着今晨宴清霜带她走的那条山道,下山去了。

    第7章 饴糖

    因着阿婆腿脚不便,即便二人先行,也并没有离开太远。

    身后浓烟直冲天际,一瞬又消散。

    那火光似乎被结界隔档,但也依旧映得周围山壁,泛着幽微的冰蓝色。

    宴清霜停步回身而望,一眼便瞧见那抹异象。

    他的神色依旧平和,似乎对古庙里发生的变故早有预料。

    自方才她说要停留片刻,他便猜到了她的打算。

    那只猫儿一向调皮,也时常会做些出格的事。

    此次能有心丢出个结界罩着那片冰焰,将影响化至最小,已实属不易。

    何况那栖身泥塑的邪祟,本就冥顽不灵,难以度化。能彻底将其诛灭,倒也可保此地安宁,不失为功德一件。

    至于那庙里的东西,常年滞留在这化外之地不受约束,如今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也是自食苦果,并不值得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