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各自拿着家中能找到的器具充作兵器,有棍棒,有钉耙,也有柴刀、菜刀,甚至还有人点了火把。

    他们神情激愤又难掩惧色,无人敢近前,只死死紧盯着她。

    为首的一人站在最前,指向她的那只手,清晰可见地颤抖着。

    雪初凝认出了他的气息,正是方才看见她放火烧庙的那个人,不由挑眉看向他。

    那人被她一瞧,当即吓破了胆,连连后退到人群里,高声叫道:“大家小心些!这女子会妖术!我亲眼瞧见她放了一把蓝色妖火,山里的神庙就是被她烧的!”

    听到这话,雪初凝便明白了。

    看来这浮萍镇的人,还真将那破庙里的烂泥当作神明供奉,多半会以为这村子的气运,全系在那尊无面神的身上。

    啧,那栖身泥塑里的邪祟还真是好命。

    不行好事暗中作恶,居然也能受到这么些人的尊崇。

    她一把火烧了那些人的信仰,无疑会被他们视作仇敌。若不费些口舌,这些村民心中的怒火恐难将息。

    “看她的眼睛!”

    此时人群里有一村民大叫一声,睁大了眼睛惊恐道:“她的眼睛也是蓝色,果真是妖孽!”

    “该死!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何故要断我浮萍镇生路!”

    那手握柴刀的男人凶神恶煞,吼道:“同妖孽还讲什么道理?杀了她!”

    “杀了她!杀了她!”

    眼见村民们越说越难听,雪初凝却浑不在意。

    那些人说得不错,她本就是妖,即便祖上得遇仙缘,经受点化步入大道,也终究与人不同。

    虽说历经千万年的演化,仙门对妖的看法和态度,已与初时截然不同。妖族亦能渡劫飞升,亦能开辟洞府、创立宗门,甚至与仙门平起平坐。

    可这看似平等的地位,在当初上清界现出灵气危机时,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大能,还不是以妖族身份为由,试图趁机掠夺仙灵洞天,将她们驱逐出境?

    仙门中人亦是如此,这些村民不过凡俗之辈,对妖族的偏见只会更加根深蒂固。

    世人历来以“妖邪”相称,认为凡妖者,必会心性邪异,残忍嗜杀。

    何况妖族之于凡人,本就强大许多,本就令他们心生畏惧。

    这些年以来,雪初凝深陷无数流言和诋毁,起初她也会动怒,非要出手教训一番,非要争出个是非黑白。

    后来听得多了,却发觉其实本也无关痛痒,可以轻易一笑付之。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年少时的有些棱角,的确会随着岁月轮转,渐渐被消磨殆尽。

    而今再次面对这些村民,雪初凝亦能从容面对,再不会因此徒生烦恼。

    但宴清霜却皱了皱眉。

    他上前一步,正挡在她身前,抬手对着众人行了一礼。

    雪初凝见此,微有些诧异。

    便听他道:“诸位可否听我一言。神庙之事,与她无关。”

    有人出声:“你与这妖孽同行,本就与她一伙,自然要替她说话!”

    这时人群中有一老者站了出来,看了宴清霜许久,却道:“此人我见过,前些日子,我的腿疾便是他治好的。”

    又有一人道:“这位……这位便是青相圣子!不是那妖女的同党!”

    “原来他就是青相?”

    “对,对,我的痨病也是他治好的!”

    方才那老者,在这浮萍镇上似乎颇有名望,他抬了抬手,人群便都安静下来。

    他对着宴清霜拱手一礼,道:“既然圣子有话要讲,咱们不妨先听一听。”

    第9章 解围

    宴清霜亦回一礼,而后缓缓道:“在下不才,祖上曾得神明庇佑,于朝圣之道也略懂一二。”

    “前日途经此地,听闻山中有一古庙,便也前去参拜。但……”

    村民们听他提到古庙,皆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了什么重要字眼。

    有些已大着胆子,向二人靠近了几步。

    宴清霜继续道:“但,那庙中神像已然损毁,若再行祭拜,只会有损自身气运。长此以往,后果将不堪设想。”

    听到这话,有人按捺不住,大声道:“你胡说!这些年要不是神庙显灵,浮萍镇早就没活人了!”

    “说得对!我看,你就是为了包庇这妖女,故意在此妖言惑众!大伙儿可莫要信了他的鬼话!”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

    这场面,像极了三年前。

    三年前也是如此,他分明说的是实话,道的是实情,却无人愿意相信,只因他维护的是妖。

    雪初凝紧绷着唇角,嗤了一声,抬手扯住他的袖子,低声道:“不必与他们多言,咱们离开便是。”

    宴清霜却轻轻摇了摇头,又扬声说道:“一方神灵庇一方水土。倘若如诸位所言,那神庙当真有灵,缘何见此地生机断绝,却依旧无动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