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他声音有些低哑,已是极力克制不被人听出异常。

    “不放。”

    “放开!”

    “就不。”雪初凝轻哼道,“除非你亲我。”

    宴清霜皱了皱眉,打算直接掰开她的手。

    可还没碰着她,她便嘤嘤地喊疼。

    他再没了法子,忍了许久也只说出一句:“再这般胡闹,我便不管你了!”

    “小气。”

    雪初凝悻悻噘起嘴,这才放了手。

    眼见那人松了警惕,她又蓦地起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嫣红的唇脂浅淡地印在他颊侧,始作俑者终于心满意足。

    “你!”

    宴清霜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伸手指着她,半晌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却没心没肺地重新在床上躺下,对那人摆摆手,“我真的饿了,快去快去。”

    那人只得愤愤拂袖,寻了一张帕子仔细将唇印擦去,夺门而出。

    宴清霜去了约莫两刻钟才回来,瞧着倒像已经消了气,只不看她。

    他手上端着的托盘里,放了一小碗白饭并两盘热菜。

    一荤一素,皆是她爱吃的口味。

    雪初凝便也不理他,悄悄冲他吐舌扮鬼脸,暗道一句“假正经”。

    她下了床倚在桌边,正打算动筷,却忽然瞥见一旁的角落里拱着一团毛茸茸。

    竟是柳书生捡来的那只小狸花。

    许是方才趁着宴清霜开门偷偷溜了进来。

    宴清霜依然在旁端坐,那小狸花猫试探一番,便大着胆子蹭他的腿。

    还没蹭两下,又忽然察觉另一侧投来的一股杀气,当即警惕地看过去。

    啧,这个柳息真是中看不中用,连一只猫都搞不定。

    雪初凝暗骂一句,瞬间没了胃口。

    只没想到,她堂堂浮玉宫少主,合欢宗代掌门的嫡传弟子,有朝一日居然沦落到同一只凡猫争风吃醋。

    真是岂有此理。

    雪初凝没好气地瞪它一眼,故意屈指露出锋利的指甲冲它哈气。

    那小狸花被吓得一蹿两尺高,意识到这似乎是来自同类的警告,当即奓了毛,拱起背呜呜低吼。

    一“人”一猫剑拔弩张,好似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宴清霜:“……”

    他终于看不下去,不得已开口道:“不过是只灵智未开的小野猫罢了,你欺负它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甚至抬手摸了摸那小狸子的头,安抚下它的情绪。

    可另一边雪初凝却更气了,她“啪”地一摔筷子,“好啊,你在外面有了别的猫,就开始教训我了!”

    第37章 自责

    她声音一高, 直把那小狸花吓得背毛高竖,蜷起尾巴呜呜咽咽地往宴清霜怀里钻,好似埋起脑袋便能感到安全。

    她这几日着实闹得厉害了些, 宴清霜受她作弄也的确气恼。

    可方才去给她点菜的时候, 他故意拖了一会儿, 在外面吹了阵凉风, 回来时早已平复下情绪。

    此刻,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是否故意而为, 见着雪初凝使性子,竟未再哄劝,反而鬼使神差说了一句:“又在胡言乱语。”

    雪初凝本不在意他说了什么, 可看到那狸花猫的动作,却又愣了愣,只觉眼前这一幕十分扎眼。

    那原本是只属于她的怀抱,可她现在却像个看客, 眼睁睁看着过往所拥有的温暖与偏爱, 如指间流沙般随风而散。

    哪怕只是小心翼翼的触碰,也已成了奢望。

    咫尺却天涯。

    雪初凝心下一凉,忽然就平静下来,反倒自嘲一笑:“的确有些不大清醒。家猫才会为求主人怜爱而争宠, 我连灵宠都不是, 同它计较什么。”

    她垂下眼睫,再不多言一字, 只埋头往嘴里扒饭。

    那几只碗碟不大, 雪初凝心里赌了一口气, 只觉味同嚼蜡,逼着自己将饭菜一扫而空, 只留下拨在一旁的几粒葱花。

    她将碗筷放下,蓦地站起身,“屋里太闷了,我去外面透透气,顺带也消消食。”

    说罢提步便走。

    “等等。”宴清霜叫住了她。

    她回头,一眼看见那只苦得让人胃里泛酸的药瓶,方才心里瞬间闪过的一丝期冀也随之泯灭。

    “先把这个喝了。”

    雪初凝此刻却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次她什么也没说,也不闹着要人喂,甚至未有迟疑。

    她从宴清霜手里接过药瓶,一饮而尽,而后随手放在身旁的小几上,沉默着离开。

    她喝药的时候微微仰头,便露出耳下的一对银坠子。

    六角雪花的纹路精细入微,分毫毕现,长长垂下的流苏如星坠,如雨落,在纤白的颈间微微轻晃。

    这一晃,便晃在了宴清霜的眼底。

    他记得这对银坠子,那正是他们昨日在街市上买的其中一个小玩意儿。